山门外的晨雾还没散,联审堂前已经围了两层人。石坪中央竖着黑木告示牌,今日复核的名册贴在上面。江野的名字压在最末一行,旁边没有席位,只盖着一枚待议的灰印。
厉同川挤出人群,把铜牌放上长案,冲三名值审抱拳,报出联审规则里的资格复核条款。现任外席有权质疑候选者的实战资格,提出质疑的人也得亲自下场,不能另请门人代战。
值审翻到对应页,叫他把后果说清楚。
江野若胜,当场拿到本轮申诉席,午后的联审可以查原卷、补交一件证物,也能向经办人发问。若败,候选资格还在,七日内却不能重新挑战,更不能借别人的名额递补。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七日算不上久,可临时停机令今日午后就要审定。江野进不了堂,机台负载记录只能跟普通附件一起送进去,什么时候被翻到,全看席上那些人愿不愿意伸手。
山下几家工坊也来了人,衣襟上还沾着没擦净的铁屑。他们不懂山门拳,只知道停机令一旦落印,炉里的料要报废,欠着的交期也不会因为联审多宽限一天。有人挤到告示牌前,把七日禁期看了两遍,回去时脸色更沉。
江野走到案前,请值审把条款摊在桌上,又让书记将胜负后果抄到告示牌上。有人在后面笑他磨蹭,他回头看了一眼:“牵着一个席位,总得让大家知道这一拳打的是什么。”
主审姓阮,听完便命书记照办。申诉席和七日禁期很快写上黑木牌,白字还带着粉末。江野看过一遍,把自己的临时候选牌放到厉同川的铜牌旁。
“我应战,场地怎么用、出了险情怎么停,也请一并写清。”
阮主审提醒他,资格复核只验拳,候选者无权挑条件。
“对手和三招之限都不改,这一点我认。”江野指了指东侧封着的承武台,“用登记在册的测试台。开打前由我、厉同川和陪练共同验场,护栏、台面、承力尺,哪一样有问题都记在验场单上。”
陪练须由武务院认可,从联审堂的名册里抽,厉家门人和临时点来的围观者都不行。陪练只负责复位承力尺、查看边线和确认护衣触点,不参与攻防。台上有人遇险,主审鸣锣停手;锣声落下之后形成的触点,才不计分。
验场单也不能只写一句“无异常”。护栏由谁推过,承力尺由谁复位,开场锣由谁保管,每一栏都得有人签名。周围有人嫌他问得细,阮主审却翻出旧表看了看,发现这些栏位本来就有,只是平时常被一道墨线划过去。
计分也得摆到明面上,每招结束,五名计分员同时举牌,书记报出触点、失位与收力三项。异议得在下一招开打前提出,三招打完,木牌上的数字不能再动。计分员若改牌,旁边两名值审都要签字,不能把一句“看错了”留到散场以后。
原本等着看热闹的人安静了些。江野说的条款都能在联审附则里找到,只是过去少有人把这些纸面规矩一项项搬到台前。一名上了年纪的外门教习翻着手里的旧册子,看到后来,索性把夹在里面的空白验场单递给了书记。
厉同川转过脸看他。这个山门弟子身形高大,右拳上的老茧沿着指根磨到虎口,说话时声音不高:“你觉得场地会出问题?”
江野看向东侧的承武台:“我现在不知道,所以才得当着大家的面验清楚。真出了事,查得到谁签的字;什么都没出,输的人也没借口。”
厉同川拿过验场单,在对手一栏签下名字。他认可公开计分,也接受联审堂抽选陪练,只补了一条:铜锣没有鸣停,正在进招的人必须把动作做完,不能听见台下有人喊便自行收手,否则按弃守计分。
阮主审查过附则,这一条有旧例可循,便让书记添上。江野也签了名。双方各争一条,最后留下的是同一张纸,谁上台都得认。
书记把验场单举起来晾墨,厉同川的名字压在左栏,江野的名字落在右栏,中间留给陪练和主审。几个跟厉家熟识的人低声交换眼色,厉同川没有理会,只取回自己的铜牌,站到案边等抽签。
阮主审又抄了三份,交给计分席、陪练和医官。医官确认台边会放止血药、固定板和两名抬伤员的人,若有人昏迷或骨折,救治直接压过计分,不必等双方同意。他说完也在末页签字,免得真出事时还要临场争谁能上台。
抽签木筒送到案上,抽中的是武务院外训房的周成。周成刚满二十,做过十几次测试台协助。他当众交出随身短棍,换上带红色触点的灰布护衣,说明自己只管承力尺与边线。
值审查了他的当月轮值表,确认这次抽签前他不在东台当值,也没替厉家做过陪练。周成显然没料到一场三招复核会查得这么细,念职责时喉咙有些发紧,好在每句话都说清楚了。
场地定在山门东侧的承武台。那地方平时供外门月试,台面铺着吸力木,四角嵌有测震铜片,两侧各有一排齐腰护栏。值审派人拆封,约定半个时辰后共同验场;拆下来的封签也装进纸袋,交给门口书记保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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