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过第一根岩柱时，楚休闻到了血味。

不是自己的血。那种血味更新鲜，带着荒野生物特有的腥涩。

【系统提示：前方检测到交易信号——不是战斗信号。宿主可以松口气，但别松得太早。荒野里有人找你谈生意，比有人找你打架更危险。】

第二根岩柱后面，一个人正蹲在地上，背对着楚休。刚才那句「等你很久了」已经退回更深的阴影里——楚休没回头追那道视线，先把面前蹲着的这个看全。

男生。校服外套系在腰间，里面穿一件灰色速干衣。右手握着一把短刀，刀刃上有暗色的黏液。面前的地上躺着一头荒野生物，体型比裂隙里那只硬壳怪物小一号，没有硬壳，全身覆盖灰褐色鳞片。四肢已经不动了，但尾巴还在抽搐。

男生用短刀切进鳞片缝隙，试图剥离什么东西。动作很急，刀刃在鳞片上打滑，金属刮出刺耳的尖声。

楚休在岩柱后面站了三秒，看清了几件事。

男生的左小腿上绑着一块校服布条，布条下面渗着血。受伤了，还能走。他左手腕上戴着一枚黑色环状物，表面有职业徽记的刻纹，徽记样式和唐奕的类似，但标记不同——这枚是采集类职业的标识。

采集系，不擅长正面战斗。

这解释了他在切鳞片而不是在打怪。

楚休绕过岩柱，脚踩碎石。

男生猛回头，刀横在胸前。看清是楚休后，刀尖才放低半寸，眼神里的戒备没全撤。

近距离看清了脸。十七八岁，颧骨高，嘴唇干裂。眼神里带着高度戒备，还有一层疲惫。

「刚才那下石子，是你扔的？」男生问。

「路过的。」楚休把尖石换到右手——右臂抬不起来，但手指能握东西——举了举，让他看见自己手里也有家伙。「别紧张，我是学生。」

男生的视线从尖石移到楚休左前臂的硬壳碎片绑带上，又扫了一眼他的右臂——垂在身侧没有抬起。

「你受伤了。」

「嗯。」

「一个人？」

「嗯。你呢？」

男生犹豫了一下：「先前两个人。」

「另一个呢？」

「跑了。」他收回刀，蹲回尸体旁边继续切鳞片，动作比刚才慢了。「进去之后遇到两头东西，他往南边跑，我往这边走。手机没信号，联络不上。」

楚休没问南边有什么。南边是荒野深处，能跑到那去，身上多半带伤，或者胆子够大。

「你叫什么？」

「周远。」男生没抬头。「采集系，职业是【材料分析员】。能鉴定荒野生物的身上有哪些可取材料，但提取还得靠手。」

采集系。荒野里能辨材料的职业。自己战斗力不够，但知道什么东西值钱。

楚休扫了一眼地上的鳞片生物。

「这东西身上有什么值钱的？」

周远切下一片鳞片，翻过来看了看，扔进旁边的小布袋。「鳞片可以卖。硬度一般，做不了护具，但材料铺收。整条舌头也值点钱，荒野生物的舌头入药。」

「能挣多少？」

「看品相。这头低阶的，鳞片加舌头，大概够买三天的干粮和水。」

三天干粮和水。

楚休舌尖顶了顶腮。他身上一分钱没有，荒野区里也没有商店。这三天得靠荒野本身出。

「你这头怎么杀的？」

周远停了刀，侧头看了他一眼。「用陷阱。岩柱之间拉了根灌木绳，它冲过来被绊倒，我用刀捅了喉咙。」他指了指鳞片生物颈部的一道切口。「运气好，一刀切断主血管。再来一头我可不一定有这本事。」

楚休蹲下来，看着鳞片生物的颈部切口。刀口很窄但很深，下刀位置精准，在鳞片最薄的喉结正下方，一刀捅进主血管。周远可能在战斗方面弱，但他对生物结构的了解很精确。

「你一个人在荒野里能活几天？」楚休问。

周远站起来，把布袋系在腰间。他的左腿受伤后走路一瘸一拐，但速度不算太慢。

「看运气。有水源能撑久一点。没水最多两天。」

「你知道最近的水源在哪？」

「不知道。但我能闻。」周远用鼻子吸了两下。「荒野的风有方向。含水汽的风和干燥的风味道不一样。刚才一直在刮干风，但十分钟前我闻到湿气，方向在东北。」

楚休也吸了一下。什么都没闻出来。

职业差异。采集系的分析员鼻子确实比战斗系灵。

「合作吗？」楚休说。

周远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层防备。「凭什么？」

「你受伤了，战斗力不够，遇到第二头就得跑。我能打，但现在缺水缺粮缺情报。你给我指路和辨材，我负责杀东西和扛东西。」

「你右手都抬不起来。」周远盯着他的右臂。「一只手能打什么？」

楚休把尖石在左手掂了两下。

「昨天我用这只手在裂隙里干掉过一头带壳的。」

周远目光在尖石上沾着的干涸体液停了一秒。

他没追问裂隙在哪。荒野里伤口和武器上的痕迹不会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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