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休从水道里爬出来的时候,左前臂上的布条已经被血和泥水泡透了。硬壳碎片还绑在上面,但勒紧的那股力道已经在战斗中松了——布条浸水后弹性变形,不再压得住伤口。楚休低头看了看自己磨损的校服袖口。深色布料被血和泥水浸透,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左臂的麻感顺着肘弯往上爬了一截。
【系统备注:检测到伤口感染风险。建议宿主优先处理伤势。】
楚休看了一眼自己胳膊上的血渍,用袖子擦了擦。袖子已经湿透了,黏在皮肤上,有点难受。
他蹲在洞口外的碎石堆旁,把左臂伸平,用牙咬住布条的一端,收紧。手不方便,右肩动不了,只能用左手配合牙,把湿布条拧干再勒进去。他摸出水道带回的叶片,碾碎一片敷在伤口外缘,再压上布条。
血又从伤口边缘挤出来,但流量不大。伤口底部已经开始结一层半透明的膜——体液和骨粉混合后形成的临时保护层。
周远从洞口钻出来,一屁股坐在碎石堆上,把伤腿伸直。他的布袋鼓了一圈,里面装着水道里那头生物的侧肉和几片甲壳边角料。
「你那个尖石没了。」周远说。
【系统提示:破防值归零。黄金级盲盒抽取资格保留至下次战斗。】
楚休把这句话当背景噪音过滤掉了。
「嗯。」
【叮!宿主的荒野武器库存:0。荒野生存第二天就把武器弄丢的送葬人——建议下次把尖石拴根绳挂在脖子上,毕竟火葬场也没人帮您保管遗物~】
「你那块石头杀过一头裂隙里的硬壳怪,又捅了一头水道里的穿甲兽。」楚休蹲在地上,用左手把收紧的绑带末端塞进夹层,「它值了。比我预期的工作时长长多了。回头给它立个碑,写『尖石同志,战绩两场,工伤殉职』。」
周远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你接下来用什么打?」
楚休看了他一眼,没回答。他把收紧的绑带末端塞进布条夹层里压死,站起来,走到洞口边缘,弯腰往下看。
水道深处光线太暗,看不见尖石掉在哪片水里。但那东西不是深水杀手——水道最深的地方也才没过膝盖,石头不可能沉到看不见的地方去。
楚休从碎石堆里捡起一块巴掌大的扁石,掂了掂。扁石边缘不够利,砸人还行,捅东西不够用。
周远在身后说了一句:「你那个尖石——水道里的水是活水。如果它被冲到更深处,顺着地下河道走,就找不回来了。」
楚休没接话。活水意味着找不回来的概率很大。但他还是沿着洞口边缘走了一圈,找了一个能看到水道深处浅水区角度的位置,蹲下来仔细看了十秒。
没有尖石的影子。那东西临死前把它甩进了最暗的角落,活水可能已经把它带走了。
他直起腰,不再找了。
「走吧。找水。」
周远撑着碎石堆站起来,跟上楚休。「东北方向。我之前闻到的湿气还在。」
两人沿着水道外面的岩壁往回走,回到黑色岩柱附近,然后转向东北方向。灰色天光没有任何变化,荒野里看不出时间过了多久,楚休只知道嘴里越来越干,左臂的疼痛从尖锐变成了持续的钝跳。
周远走得不快。他腿上的伤没有恶化,但也没好,每一步落地时左腿吃力的时间比右腿短一截,走得久了,受伤那条腿的步子会越来越小。
楚休放慢了脚步,保持和他并肩。
走了一段路,周远停下来,侧过头,鼻子吸了两下。
「方向偏了。水汽不在正前方,在右边,那边。」他指向偏东的一个方向。
楚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边的地形比周围低,远处能看到一片灰蒙蒙的洼地轮廓。洼地边缘长着几丛比别处更密的灌木。
「你确定?」
「确定。」周远说。「越往那边走,空气中的湿度越大。这边刮的还是干风。」
楚休转向东侧。脚下的地面从碎石过渡到一层坚硬的沙土,沙土表面有几道干裂的口子,裂缝不深,呈不规则的网状。
洼地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楚休看到的第一样东西不是水,洼地边缘插着一根金属杆。
金属杆大约小臂高,拇指粗,末端插在地面上,顶端有一小块反光板,灰色天光下泛着暗淡的银色。
「有人来过。」周远的声音压低了。
楚休没有立刻靠近。他蹲在一丛干灌木后面,盯着那根金属杆看了几秒。杆子插得很正,不是随手扔的,跟被人用工具或手按进地里似的。
标记。
有人在洼地做了标记,要么是告诉后来的人这里有水,要么是告诉别的人这里有东西。
楚休从地上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握在右手里。右手能动但发不上全力,握紧碎石的力道比左手差三成以上。他换到左手,试了试握感,左手握尖石已经习惯了,握碎石的稳定度不够,但至少能捅。
「走慢点。」他说。
两人从灌木丛侧面绕过去,没有走金属杆正对的方向。楚休在前,贴着洼地边缘的低矮地形,每一步踩实了再抬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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