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翰的指节在折叠椅扶手上敲了两下，一下比一下重。

赵翰坐在黑市据点的折叠椅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他在等魏东的消息。

魏东进荒野已经超过半天了。按魏东的速度，找到楚休、动手、收工，最多四个小时。但现在六个小时过去了，手机没有新消息，对讲机也没有回音。

赵翰把手机扔在桌上，站起来走了两步。

据点外面传来脚步声，节奏不对，拖着身体的步伐，每一步落地都比前一步重，跟随时会摔倒似的。

赵翰走到门口，掀开帘子。

魏东站在门外两步的位置。他的战术背心被血浸透了半边，肋部的伤口虽然用布条勒紧了，但血还在往外渗。他的脸色是缺氧的灰白，嘴唇干裂起皮。右脚的靴子被血泡透了，每踩一步就在地面留下一枚暗色的湿印。

赵翰盯着魏东，视线越过伤处，落在他空着的双手上。

魏东的短刀不见了。

「你的人呢？」赵翰问。

「在他手里。」魏东的声音哑得快听不出来。「那把刀，还有我脚后跟的肌腱。都在他手里。」

魏东把手里攥着的一把带血短刀扔在赵翰脚前，那是楚休让他带回来的那把战斗级短刀，刀面上还沾着魏东自己的血。

「他让我带句话。」魏东说。他喘了一口气，抬起眼，看着赵翰。「送葬人接了你赵翰的单。让你——准备收尸。」

他脸上的表情从等待变成了错愕，从错愕变成了说不清的东西，没有愤怒，只有被人踩住了喉咙的表情。

【叮！远程破防信号接入——目标：赵翰。触发条件：魏东任务失败+原话传达+带血战刀返还。当前破防值累积+50！】

【青铜光球×2已掉落，将随宿主下次进入系统界面时自动归仓。】

赵翰把脚前那把短刀踢开。他的手指在发抖，那是身体被逼到墙角之后，在做出战斗反应之前分泌的肾上腺素。

「一个送葬人。刚觉醒两天。没有职业战力——」赵翰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怎么可能打成这样。」

魏东没有回答。他扶着门框，低头看着自己脚前的那摊血。他也没想通。一个觉醒两天的送葬人，右手抬不起来，是怎么在狭窄的竖井里用双刀压着他打了一整轮攻防的。

赵翰抓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他只说了一句话：「计划C。叫上所有人。我要活的，把他活着拖到我面前来。」

灰色天光沉到地平线以下时，楚休和周远找到了坐标路径上标注的那座废弃公路哨所。

哨所不大，一间砖混结构的平房，屋顶塌了一半，墙体被风蚀出几道纵向裂缝。门口有一段残破的水泥台阶，台阶下是干涸的排水沟。哨所后面是一条已经看不出路面原貌的公路，路面被沙土和碎石覆盖，裂缝里长着干枯的草。

楚休在哨所外围绕了一圈。没有荒野生物活动的痕迹，没有新鲜的粪便或爪印。他用短柄锤敲了敲墙体，实心，能挡风。

「今晚在这过夜。」楚休钻进哨所，把短柄锤放在手边的地面上，靠墙坐下来。他从腰后抽出两把战斗级短刀，放在膝盖上。

周远没有立刻坐下。他站在哨所门口，视线沿着排水沟的方向扫了一遍。然后他蹲下来，用手指在干涸的排水沟内壁上刮了一下，把沾在指尖的灰放在鼻子前面闻了闻。

「这地方最近有东西来过。」周远说。声音比刚才紧了一截。「排水沟内壁有爪子刮过的痕迹，灰是新翻出来的。数量不少，脚印小、间距密，群居的。」

楚休握紧短柄锤站起来，走到门口。「什么类型？」

「夜行性的可能性大。白天不活动，晚上出来。」周远又用手指刮了一道沟壁上的灰迹。「痕迹的方向，它们是从公路对面的坡地过来的，沿着排水沟巡了一圈，然后又退回去了。如同在确认领地边界。」

楚休没有说话。他抬头看向公路对面的坡地，灰色的轮廓在越来越暗的光线下正在融入背景。坡地上没有树，没有大型遮蔽物，只有几丛干枯的灌木在晚风里晃动。

「天黑之前进屋里。把门封上。」楚休说。

两人把哨所里能搬动的东西——几块坍塌的混凝土块、一根锈蚀的铁管、一扇倒地的木门——全部堆到门口，垒成一道大约半人高的障碍。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楚休听到了第一个声音。

不是风声。是从公路对面的坡地方向传来的，低沉的、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呼噜声，不止一头。声音交错重叠，在黑暗中形成一个移动的声场，正在向哨所方向靠近。

楚休把两把战斗级短刀抽出来，左手反握，右手正握，刀尖朝外。

黑暗中有东西动了第一下。

几双暗绿色的光点在坡地边缘亮起来，那是眼睛，不是萤火。那些光点高低错落，间距均匀，在黑暗中呈扇形展开，正在向哨所方向缓慢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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