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前，楚休和周远离开了B2层。

校服上的血泥已经干成了深色的壳，他懒得去拍。

楚休走在前面，从垂直通道爬回地面时，脚步有点虚——昨晚没怎么睡，今早又爬了一路垂直通道，他感觉自己的腿有点软。他没说，只是把重心往前压了压，免得自己摔倒。周远在后面看着，没说话，只是把布袋往上提了提——那是他关心的方式。楚休心里有点烦，这种烦不是对周远的，是对自己的——他讨厌这种被人看着的感觉，如同自己随时会摔倒。荒野边缘的天际线上刚刚泛起第一道灰白色的光，灰色天光正从黑夜转向白昼。他蹲在出口边缘，让视线适应了光线的变化之后，才站起来。

周远在他身后爬出通道，把布袋系紧，短刀插在腰侧。他的腿伤经过一夜休息和止血粉的处理之后，走路时不再明显一瘸一拐。

楚休拿出那页从碎石堆里捡来的坐标纸。纸面粗糙，边缘还有干涸的血迹——是他自己的血，昨晚流血的时候沾上的。他盯着坐标纸看了几秒，脑子里把路线过了一遍：公路裂缝、废弃加油站、西南方向。纸张的触感让他想起父亲留下的那些旧文件，也是这种粗糙的质感，也是这种让人心里发沉的感觉。上面记录着赵翰黑市据点的位置坐标。他又拿出技能晶体，贴在坐标纸上。

【定向追踪启动——以纸张残留气息为媒介。定位确认：目标据点在荒野入口外侧约4.2公里处。建议路线：沿公路裂缝往西南方向，经过废弃加油站后右转。】

楚休收起晶体和坐标纸，朝西南方向迈开步子。周远跟在他身后。

两人沿着公路裂缝走了大约两公里，经过那座废弃加油站，加油站的顶棚已经塌了一半，几台加油机的外壳被风蚀成锈黄色，地面上散落着碎玻璃和干枯的杂草。

在加油站右转之后，地形从开阔的荒野过渡到一片低矮的工业区废墟。几座废弃厂房的骨架从地面凸起，墙体已经坍塌大半，只剩下混凝土框架和扭曲的钢筋。厂房之间有一条没有被完全覆盖的柏油路，路面上有最近被车辆轮胎碾过的痕迹，新鲜的胎纹，方向指向废墟深处。

楚休蹲下来，用手指按了一下胎纹边缘的泥土，浮土已经被轮胎压平，但胎纹边缘没有风干的裂纹，说明通过时间不超过半天。「这轮胎纹路还挺新的。」他自言自语。周远没接话，只是站在旁边等着。楚休知道他在等什么，只是没解释。

赵翰的据点就在这片工业废墟的深处。

楚休站起来，压低身形，沿着厂房外侧的阴影向前移动。影缝·潜行在他进入阴影范围时自动激活。他的脚步在碎石和混凝土碎块之间移动时几乎没有声音，只有极细微的沙沙声，被风声和远处厂房的回音完全覆盖。

穿过两座厂房之后，据点出现在视野中。楚休蹲下来，膝盖有点发僵，昨晚在B2层冻的，此刻还有点麻木。他啧了一声，活动了一下腿，然后继续向前。他的校服裤膝盖处已经磨破了，露出里面暗色的衬里，像是一种无声的抗议。

那是一座经过改造的仓库，占地面积大约一个篮球场。外墙是红砖和混凝土的混合结构，墙面上有几扇高窗，窗户用钢板从内侧封死。仓库正门是一道卷帘门，门两侧堆着沙袋和铁桶构筑的简易防御工事。卷帘门上方挂着一盏白炽灯，灯泡在晨光中发出暗淡的黄色光晕。

卷帘门旁边有一道小门。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

楚休在距离仓库大约五十米的一座废弃车间的阴影中停下来，用影缝·潜行覆盖了自己的位置。

他在那里观察了三分钟，没有人从正门进出，卷帘门下方的缝隙里没有鞋印，沙袋和铁桶的布置没有被移动过。防御工事是摆设，说明赵翰没有预料到会有人从外向内进攻。他布置这些工事是为了防荒野里的异兽，不是防人。

楚休从废弃车间后面绕到仓库的侧面。他的手有点抖，不是怕，是累。连续几天的奔波让他的身体达到了极限，他必须承认这一点。但这种承认让他有点烦，他讨厌承认自己的局限。他只是没说出来，只是把抖动手藏进兜里。侧墙上有几扇高窗，其中一扇的钢板封条有一颗螺丝已经脱落，钢板下垂了几厘米，露出一道狭窄的缝隙。

楚休把那颗松动的螺丝拧下来，把钢板往上抬起一段，侧身挤了进去。

仓库内部的光线比他预想的暗。几盏施工用的白炽灯挂在钢梁上，照亮了仓库中央的区域。中央区域摆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散落着几张地图、一台对讲机和几部手机。桌子旁边有一张折叠椅。

椅子上坐着一个人，赵翰。

他背对着楚休的方向，正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桌上对讲机里偶尔传出几声电流噪音，但没有人说话。

整个仓库里只有他一个人。

楚休从高窗边缘的阴影中无声地落下，落地时鞋底接触到混凝土地面，在影缝·潜行的覆盖下没有发出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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