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醒过来时，老七正用绷带缠自己断臂的残端。楚休站在门口，看着老七的动作，心里盘算着——这人断臂都这么冷静，倒是他见过的送葬同行里最专业的一位。只是专业过头了，反而让人觉得有点可怕。他猛然想起父亲，父亲也是这样，总是在最危险的时候最冷静，冷静到让人心疼。

「肋骨断两根，左踝韧带撕裂。」老七头也不抬，用牙咬紧绷带结，扯实，「鹰嘴豆罐头在你右手边。能吃就吃。」

周远没碰罐头。他盯着天花板裂缝，记忆在重组，铁门飞出去、黑色皮甲从井口落下、后颈被手刀切中的触感。他的左肋还在疼，每呼吸一次都如同有人用钝刀在里面慢慢磨。

「鸦撤了。」楚休坐在门口，往短刀上缠防滑布，「你活着。」他说得平淡，但眼神在老七断臂的残端停了一瞬——那截断臂上缠的绷带还是新的，和老七平时用的那种不一样。是新绷带，新换的。「你伤口还疼吗？」楚休问。老七没抬头：「早不疼了。人没了半边，疼的早就不是那个地方了。」

周远慢慢坐起来。手指按压左肋，深呼吸时断骨在胸腔里错动，疼得额头冒汗。他接过老七扔来的半瓶水灌了两口：「下面什么情况？」

「第七实验室前厅找到了。」楚休把令牌扔过去，「终端要人脸激活。」

周远翻看令牌，指尖划过边缘的熔融痕迹：「B级权限。转职塔附属节点的通行等级，这个地下结构是转职塔的配套设施。」

楚休停下手里的动作。他把那把涂了毒的短刀在手里转了一圈，刃面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周远说的第七实验室让他想起父亲——那个人失踪前最后去的地方，也是第七实验室。他不知道父亲是自愿去的，还是被什么东西拖去的。他只知道，那地方现在对他来说是个谜题，也是个陷阱。他扯了扯嘴角。父亲留下的谜题，他现在还在解。楚休的工装在阴影中几乎看不出来。

「转职塔不是这个时代的建筑。」周远的声音很轻，每个字都稳，「上一轮文明的基础设施。第七实验室是它的数据节点，做职业适配测试和改造体培养。灰鼠在查的就是这个，所以鸦才追杀他。」

终端弹窗：

【检测到情报流，周远隐藏知识加载中。来源：学院禁书区·旧文明工程学残卷。温馨提示：你的队友比你以为的有用。建议加鸡腿。】

「你现在LV7了，送葬者职业专精，你有权知道。」周远指节发白，「终端在哪层？」

「前厅。泵站底层维修通道下三层，过消毒隔离区。」

老七拉开油布包，从油布里拿出两件东西平放在地面。

横置短弩，弓臂内侧有锯齿状加强筋，箭槽贴了消音垫片，绞盘润滑良好，拉弦全程无金属摩擦声。另一把匕首，刃身泛蓝绿色光泽，淬毒涂层均匀得没有手工浸涂的痕迹，跟出厂产品一个水准。

「弩给你。」老七把短弩推到周远面前，「十一支箭，箭头淬神经毒素。打非致命部位，目标五秒内丧失行动力。」

淬毒匕首滑到楚休面前：「你的。灰鼠在第七实验室下层翻出来的。旧文明军械库货，比你手上任何一把都强。」

楚休拿起匕首。重量比预期沉，重心在护手前三厘米，适合突刺和短距切割。刃面反射的光线带一层暗哑处理，不反光。

【拾取：淬毒匕首（旧文明军械库出品）。基础攻击：38。附加效果：命中后麻痹毒素渗透·LV7以下目标3秒瘫痪/LV7目标减速20%·持续5秒。来源确认：老七补给，非缴获物资，无闲置包袱。】

「弩我收了。」周远把短弩绑在右前臂外侧，试了试拉力，满意地点头，「终端激活后会怎样？」

「路线选择。」楚休把淬毒匕首卡入左侧腰带的快拔套，拍了两下确认牢固，「你留上面还是下？」

「一起下。」

老七站起来，下颚朝维修井方向点了点：「一小时。没回来。」他话没说完。周远拍了拍他肩膀：「会回来的。」

系统在耳边低低响了一声。队内互信等级评估升级，已到可背对背作战的水平。它又补一句忠告：底下的东西不会因为你们感情好就手下留情。你猜它会不会，它没有感情。

楚休站起来。淬毒匕首入鞘的声响干脆利落。他的右肩有点酸，刚才的坐姿让他的肩膀僵了。他活动了一下肩膀，然后看向周远——那张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有点苍白，如同刚从坟墓里爬出来。他陡然有点想笑，这种时候竟然还能想到这种笑话。

「走了。」

维修通道比泵站窄一整圈。成年人必须弯腰通过，肩胛骨蹭着两侧墙面，墙面涂料剥落后露出锈蚀的金属结构本体。通道纵深约四十米，每十米有一盏应急灯，半数已熄灭，剩下那些发出的黄光只能让影子拉得更长。

楚休在前，周远殿后。两人脚步声在金属管壁间形成不自然的混响，像身后跟着第三个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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