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决赛五十五分钟。楚休心里有数——这数字不是给他准备的,是蒋牧给他设的局。他在场上走一步,蒋牧就给他记一笔。他越是想赢,记下的东西就越多。这种被盯着的感觉,让他想起小时候在村里被长辈审视时的紧张。
楚休把银影护腕搁在掌心。金属外壳还烫着,昨晚的搏斗把热量锁在里面,他攥久了,掌心被硌得发痛。那种痛让他清醒——清醒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护腕只剩0.3%的能量,内层日志却还亮着:昨晚23:14,它曾与一件未授权设备完成无声握手,波形和腰包里的青铜光球重合。
光球贴着腰侧,裂痕里游着稳定的蓝白冷光。#00钥匙的合金外壳已变得近似骨质,细密沟槽沿边缘爬开。送葬者之手压住钥匙,镂空纹路略略旋转。
系统只弹出一行。
【护腕先认出了光球。你拿到它以前,这条记录就在等你。】
周远停在长凳前,左肩低,右肩高。
「蒋牧的审判域不算伤害,只算定义。你动手,他能把动作判成敌对;你后退,他也能把后退判成畏战。别让他替你命名。」周远把打印纸递过去,手指停在纸边,如同在等楚休说点什么。楚休接过来,没抬头:「你不用跟着我上场。」周远哦了一声,没说别的,只是把另一只手插进兜里,指节在口袋里敲了两下——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楚休看见了,装作没看见。他不知道周远是因为担心他,还是因为别的。这种不确定让他心里发沉。
他递来一张打印纸。纸上是早年安全局的适应性装备档案,赵翰的护腕、周远后背的疤、蒋牧右小腿的银灰痕迹被圈在同一栏:账号注册。
「还有,赛后别回宿舍。去第七实验室A区最底层。有扇门,只能从里面开。」
楚休收起纸。「你这是在交代遗言。」
「你像活阎王一样把决赛打完,我就不用交代。」周远说完转身,去写赛前轨迹报告。
二十六分钟后,楚休走入赛场。
这里没有投影柱,地面也没有边线。蒋牧站在中央,三米内的灰砖比四周浅了一层,像被人从世界里擦去颜色。
铃响。
楚休踏进那片浅色区域,骨语涂层立刻被剥离。审判域把非授权能量过滤得干干净净,只留下肉身、脚步与呼吸。
蒋牧没有先攻,只翻开一本灰白薄书。
「第十七次接触。」他说。
书页上浮出连续的残帧。同一个人,一次次走进骨白拱门;每次出来,身上都有一处不同。第七帧里,他把一把粗制钥匙交给门外的人;第十七帧里,他右腿多出银灰疤。
「钥匙原来是我的。我拿它换过意识,没换回来。」蒋牧盯着楚休胸口,「一半技能锁在钥匙里。你戴上它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楚休隔着衣料按了按胸口的钥匙。那金属贴着他的皮肤,凉的,却让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握住它时,指尖也是这么抖。
楚休抬起空着的右手,向前半步。
「你在等我攻击。」
蒋牧合书,嘴角不动。「你不攻击,怎么赢?」
「谁说审判只能由你下?」
楚休的第一脚踩在浅色边缘,没有逼近,没有出拳。第二脚斜切,落到蒋牧左侧的旧砖上。他用脚步把两人的位置拆成三段:边界、空隙、对方脚下。
审判域要给行为命名,便必须承认场内存在可供定义的规则。
「我申请公开判定。」楚休望向裁判席,「蒋牧展开未知记录物,是否属于赛前登记装备?」
主裁按下核验键。场馆顶灯亮起一道白线。
「登记装备:灰白记录册。允许携带,限信息记录,不得直接干预。」
蒋牧的书页略微合拢。
楚休继续道:「那我申请第二项。对方以未公开的历史记录诱导我进入攻击判定,是否属于主动施加定义?」
蒋牧终究迈步,右脚踏入那道白线,薄书朝楚休抬起。
楚休却退了半格,踩回自己划出的空隙。
书页亮起一行灰字:畏战。
他立刻举手:「裁判,我未离开交战距离。请记录:对方先对未攻击行为作出负面裁定。」
主裁沉默两秒,裁判屏跳出黄框。
「记录成立。蒋牧,审判域不得覆盖赛事裁判权。」
观众席传来压低的吸气声。
蒋牧的脸色第一次沉下去。他合书前冲,拳头直取楚休锁骨。审判域随之收紧,地面浅色向楚休脚边漫。
楚休没有以拳还拳。他侧身让过拳锋,左手扣住蒋牧手腕,右肩撞向对方胸口。没有骨语,没有护腕加成,只有一次干净的贴身摔法。
蒋牧被撞得后退,脚跟越过楚休先前踩出的边界。
楚休松手,不追击。
「第三项。」他的声音压住场内回响,「对方离开自定审判域后仍试图以域内结论判我畏战。请核验:审判域究竟是赛制能力,还是未经备案的外部裁判。」
这句话把蒋牧逼进了他自己设下的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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