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休在管道夹层里停住了脚步。
周远的后背紧紧贴着管道夹层的金属内壁,掌内心的汗让裁纸刀的刀柄变得滑腻。
封锁第17小时。旧管网中层通道。他右腿撑住全身重量,肿到变形的左脚踝悬空着,不敢落地,落地就是一声闷响,闷响就是死。
头顶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两个人的步伐,是一队。至少六个人。
脚步声从管道上方经过,节奏均匀,带着军事化的整齐间距。周远屏住呼吸,把裁纸刀握得更紧,他知道自己这把小刀连一个追兵的护甲都捅不穿,但他必须握点什么。握刀的手在发抖,他控制不住。
那队人的对话声透过管道壁传下来,清晰而冰冷,
「赵姐说了,旧管网所有出口全部封死。从区域封锁升级为内部清场,不留活口。」
「清场?B17那个房间呢?」
「一并清理。数据终端全部断电,里面的东西就当没存在过。」
周远的心脏猛地收紧。
内部清场。那是清剿。赵雨薇不打算让任何人活着离开旧管网。他低头看向自己肿到变形的左脚踝——靴子已经脱不下来了,指腹碰了碰肿起的位置,硬得发烫,脚踝肿得比靴口还粗。他拖着这条腿跑了两公里到B17,现在又躲在夹层里,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老鼠。
脚步声逐渐远去。
周远没有立刻动。他数了三十秒,确认没有脚步声回头,才把夹层的金属盖板稍稍推开一条缝,探出半个身子。他快速翻开手中的档案袋,D-4的原始编号表格,他之前在B17找到的,还没来得及细看。
手电筒的光扫过一页。
他的眸光猛然收缩。
在D-4实验编号的下方,有一行被划掉又重写的旧编号,是另一种编码方式。字母「CX」开头,后面跟着四位数字:0000。
CX-0000。
周远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住。这个格式他见过,在87%备份存储介质里,在那些他花了几个月才整理好的旧系统日志中。OLD-ROOT第三批次的编号格式,和这个一模一样。
楚渊,实验体D-4,还有一个旧编号:CX-0000。
同一个名字,两个编号系统。第七实验室的实验编号,和OLD-ROOT的旧系统编号,也就是说,楚渊在被转移到第七实验室之前,就已经是OLD-ROOT的「第三批次」实验体之一。
周远深吸一口气,把档案塞回内袋。他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他把裁纸刀叼在嘴里,右手从内袋摸出鸦给他的那枚加密通讯器,硬币大小的装置,侧键上方亮着一点微弱的指示灯。鸦说过,按三下,会有人来接你。他一直没有按过。现在他按了三下。
信号擦过旧管网的管壁,发出微弱的回音,像扔进深海的一颗石子。
周远靠在管道壁上,看向头顶的金属天花板,楚休,你一定要收到。
楚休在旧管网中层通道中快速穿行。
他刚收到周远从加密频段发来的信号,一个模糊的坐标区从他右臂内侧的骨语面板上浮现出来,是「信号源方向」的指示标记。楚休打开骨语面板的辅助功能菜单,翻到一个他几乎没用过的选项,信号源追踪。他之前没来得及研究这个功能,现在正好试试。
面板上显示:B17区域,信号源方向稳定,预计距离约十五分钟路程。
但问题是,他没有#00钥匙。
钥匙插在-47m接入点的门上,激活待机状态,不在他身上。没有钥匙的动态导航,他只能靠记忆和对旧管网结构的理解来找到路。楚休闭上眼睛,在脑海快速过了一遍从上往下走的路线,旧管网的中层通道像一张蜘蛛网,每一条支路的分叉口都有标志性的锈蚀痕迹或管道编号。他走过的地方,一次就能记住,这是送葬人的职业本能。
他睁开眼,确认了方向,迈步。
但刚走出三步,他停住了。
楚休的目光落向自己。浑身是伤,左肩的贯穿伤在刚才的攀爬中又牵动了,一阵僵痛从肩胛骨蔓延到指尖。左肋的旧伤也在隐隐发烫,每次高强度运动后都会出现。他在独自从-47m往上撤离的路上,已经在脑子里模拟了两个方案:一是独自撤离后再想办法联系周远,二是现在就回头去接他。
方案一安全。方案二冒险。
楚休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那是朝B17的方向。
「我不是来地下当孤胆英雄的。」他沉声说,宛如说给自己听的,「我需要他,他也需要我。」
他加快脚步,在管道的阴影中快速移动。旧管网中层通道的灯光昏暗,每隔十米才有一盏发黄的应急灯,明暗交替的光线在他的作战服上不断切换。
前方传来脚步声。
楚休立刻屏住呼吸,贴进一个凹进去的墙角,淬毒匕首从鞘中无声滑出,战斗级短刀的刀柄同时落进左手掌心。二刀流,短刀锁对方锁骨,淬毒匕首收割咽喉。他在内心默数着脚步声的频率:两个人,间距约三米,标准的巡逻间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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