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钢匕首的刀身开始变热。

从室温升到烫手只用了两秒，金属在过载电流下从内部向外扩散的灼热，像一把烙铁在慢慢烧红。

「刀在发热。」赵翰说。

「精钢是良导体。」楚休咬着牙，左手持续往里送刀，「它在帮我分流一部分过载。」

送葬者之手小指侧缝线的切口处开始渗出白色的烟雾，骨白涂层被高温烧灼后的气体。气流打在脸颊上，带着一股烧骨头的焦味。

楚休把刃口往掌心方向拖。刀身在手套内沿着掌骨的轮廓切出一道细长的口子。每拖一厘米，精钢匕首的温度就升高一些，从烫手变成难以握持的通红。

但他的左肩旧伤在这个姿势下承受了全部的力矩，左手向左斜上方发力，肩关节被拉开到了一个不自然的角度。贯穿伤愈合后的疤痕组织在牵拉下开始撕裂，从深层肌肉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有人把一根铁丝从他的锁骨下穿过去，再用力拧了一圈。

楚休闷哼了一声，但没有松手。

精钢匕首已经切到了手套的手背正中。刀身的前半段变成了暗红色，刀柄位置的温度也高到让他的掌心生疼。他已经闻到了自己手心的皮肉被刀柄烫灼的气味，皮肤烧焦的味道和骨白的焦味混在一起，在狭小的隔间里弥散。

解码进度：28%，

系统备注：精钢匕首，闲置已久，就这？

不够。

「刀快熔化了。」赵翰说。

精钢匕首的刀身中段开始变形。过载电流的热量从刀尖向刀柄传导，钢质在高温下失去了硬度，刀身从笔直变成了弯曲，像一条在烈火中挣扎的银蛇。

这把刀撑不了多久了。

他猛地把刀身往下一压，用力切断最后一段骨白涂层和手套布料的连接，刀身断开涂层的片刻，过载电流沿着刀身反向涌回接口柱。精钢匕首的刀身在楚休左手心发出一道刺目的白炽光，然后从中段彻底熔断。

前半截刀刃掉在地上，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后半截连在刀柄上的断口已经变成了灰白色的钢渣。

精钢匕首，没了。

「刀断了，活还没干完。」楚休低声说了一句，然后甩掉刀柄上残存的灰渣。

但送葬者之手的切口只切了一半。手套被开了个口子，但是不够大，他的手指还是焊在接口面板上。

解码进度：37%，

骨语：56/100 → 50/100 → 44/100

还在掉。

「鸦，强制切！」楚休吼道，「不等了！」

鸦动了。

他一把抓住楚休的小臂，机械臂的手指扣在楚休的腕骨上，铁灰色的钢制手指在皮肤上压出四道白印。鸦把楚休的手连同送葬者之手一起从接口柱上硬生生往外拽。

接口柱的能量回路发出刺耳的尖啸。警报灯从黄色变成了红色，整间隔间的照明闪了两下，然后转成暗红色的应急光。

「备用电源全功率。」鸦的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强制断开。」

送葬者之手和接口柱之间的能量弧光在最后片刻爆发出肉眼可见的白色电弧。电弧在手套表面击穿了空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像一把无形的电锤砸在界面上。

然后，

断了。

右手从接口面板上被拽离，他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撞在隔间的墙上。右手手套的骨白涂层表面残留着几道还在发光的电流纹路，像烧红的铁丝在涂层表面烙下的痕迹。

但他的骨语保住了。

骨语：44/100。定格。

「咳……」楚休撑了一下墙，左手按在右肩上，右手手套的指节还在一抽一抽地抖动，像断电后的机械关节在空载状态下无意义地循环。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从鸦的机械臂里传来的，嘎，吱，像一根扭力过载的钢筋在极限载荷下发出的塑性变形的声音。液压声和关节咬合声都没有了，那是金属断裂的前兆噪音。

鸦的右手碰了碰右臂机械关节——肩关节和上臂的连接处正在冒烟，指尖传来一阵烫，青灰色的烟雾从关节护套的缝隙里渗出来，带着润滑油被高温汽化的气味。

「关节过载了。」鸦说。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杯咖啡洒了。

「影响到什么程度？」楚休问。

「上肢关节的旋转电机烧了。」鸦活动了一下右臂，肩关节处发出咔啦咔啦的异响，像有碎屑在里面磨，「还剩推力和夹持力。但精密操作，不行了。」

楚休看向鸦的机械臂关节看了两秒。护套上已经出现了一道从内部向外膨胀的裂口，裂口的边缘不规则，如同被高温从内往外撕开的。

赵翰站在隔间入口处，左臂始终没有抬起来过，连去扶一下门框，也只是用右手撑了一下。

「备用电源也没了？」他问。

「没了。全耗在这一下上。」鸦说。

楚休没有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面板。

解码进度：42%。定格。

赵远山的定向信息只读到了42%。还有58%留在了那个已经被系统接管的核心服务器备用接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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