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先碰到了赵远山的纸条,纸张的折痕在他的指腹上留下清晰的触感印记。然后他避开了纸条,指尖沿着口袋内壁向外移动,摸到了那枚金属残片的边缘。残片在口袋里被体温焐了一段时间,温度比刚捡起来时高了一些,但骨白涂层的凉意仍然存在,像那种无法被体温完全覆盖的特质。
他把残片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三指宽的梯形残片在他掌内心反射着终端屏幕的蓝白色光。骨白涂层在冷光下呈现出一种几乎不反光的哑光质地,表面的磨砂纹理在光线下能看出微弱的晶体反光点,极细密,每平方毫米可能有上千个,像涂层内部嵌了一层细晶结构。
楚休把残片翻到断口面,在终端屏幕的冷光下仔细观察。断口的撕裂纹理从边缘向内部延伸,金属晶体在断裂时产生的纤维状纹理是一种自然的断裂形态,但他在上次捡到残片时没有注意到的一个细节,在这一刻被冷光照射得格外清晰:断口处有几道极细的白色纹路从边缘向内部延伸,像涂层在断裂时从断口处向内产生了细裂纹。这些细裂纹的形态,他看向看了几秒,与送葬者之手上那道从虎口延伸到中指指根的贯穿性裂纹,在纹理走向上一致。
不是相似的裂纹。是同一道裂纹在材质上的延续。
楚休握着残片的力度在那片刻增加了一些。
他的脑海开始形成一条模糊的逻辑链。骨白涂层,送葬者之手的涂层,残片上的同一涂层,断口处的细裂纹与手套裂纹形态一致,骨语系统能识别装备状态,骨语系统自动检测到送葬者之手断裂并推送面板提示,
骨语系统能「看到」送葬者之手的状态。因为手套与系统之间存在绑定层的连接。
而残片拥有与手套同样的骨白涂层。
同一种涂层意味着同一套「系统注册特征码」。如果骨语系统能通过绑定层感知到手套的状态,那么同材质的残片,应该也能接入那个通道。
目光从残片上的细裂纹移到终端的屏幕上,停留在Y·角标的配置界面最底行。那行灰色的小字写着:
当前映射态:送葬者之手,断裂态(虎口至中指指根,贯穿性三层断裂)。
系统知道手套是断的。系统在Y·角标的配置日志里记录了手套的状态。
如果系统能检测到手套的裂纹状态,如果裂纹状态本身是系统层中的一个「可读写参数」,那么通过同材质的残片建立连接,理论上可以从裂纹处修改系统中与Y·角标相关的参数。
楚休把残片翻了个面。他的推理从一个模糊的方向变成了一条清晰的路径,残片是同材质接入点,裂纹是系统层的接口断口,Y·角标的触发条件是系统中一个可写的参数项。把这三件事连起来:通过残片接入系统→利用裂纹态读取配置写入通道→修改触发条件。
但他没有马上动手。他在终端前静止了大约六秒,右手握着残片,左手的手指在操作台的键盘边缘来回摸索了一下。他在确认自己有没有遗漏什么环节。
残片如何与终端建立物理连接?终端上没有明显的外部接口,只有B级权限凭证的插槽和数据接口。残片不是凭证,不能直接插入。
目光在终端接口面板上扫了一圈。标准的OLD-ROOT终端配置,电源接口、数据上行口、凭证认证插槽、以及一个位于终端底座侧面的检修端口。检修端口的盖板上有几个散热槽孔,槽孔的宽度大约两毫米。
他的目光在散热槽孔上停了一秒。然后他做了一件在任何人看来都如同外行的操作,他把残片的边缘,对准了终端底座侧面的散热槽孔,推进去了大约两公分。
残片没有完全插入,散热槽孔不够宽,只能卡进去边缘的大约两毫米。但那两毫米的接触,在残片和终端之间建立了一个物理连接。
终端屏幕上没有任何变化,没有提示音、没有警告窗口、没有新的弹窗出现。
但楚休感觉到右手的掌心传来一阵微弱的振动。那是骨语系统的一次无声反馈,不是物理振动,从他握着残片的指尖通过掌心向上传递,到达他的前臂内侧,然后消失。他的面板在视野边缘自动展开了片刻,没有弹出完整窗口,只有一行字:
检测到骨白涂层注册特征码,同材质接入已识别。正在建立映射通道,目标:送葬者之手·断裂态。映射完成。
他看到了「映射完成」四个字。然后面板收回了。
呼吸在那个瞬间放缓了半拍。他在操作台前前倾,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在键盘上悬停了片刻,然后他输入了一个先前从未用过的命令,从C-08终端操作手册的附录中记忆下来的一个数据层访问指令。
终端屏幕闪烁了半次,那是一次显示模式切换,不是故障。界面从标准操作界面切换到了数据层访问模式。在数据层视图下,系统参数不再以文字形式显示,而是以结构化的参数代码形式排列。每一行参数代码都带有一个可编辑的标志,那些在标准模式下只读的参数,在数据层模式下变为可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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