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雨薇的意识体在信件前停了一瞬。
她在读完整封信后,在意识空间中做了一个极轻的笑的动作,是她意识层中的表情模块在接收到信件末尾那句「她喜欢白色」时,产生了一个以约3毫秒为周期的轻微波动。她不知道楚渊为什么在系统即将失控的前九十六小时还有心情在信的末尾写一句关于她喜欢什么颜色的话,但她知道,如果楚渊不在信的末尾加这样一句话,那就不是楚渊写的信。
她把自己刚才从人格结构中提取的信件重新压缩、加密、包装成一个在数据空间中不可见的锚点,然后把它推入了墙体表面的接口中,是以「记忆写入」的方式附着在墙体表面的原子排列结构中。如果系统扫描这片区域,它只能检测到墙体材料的分子排列,不会发现任何数据残留,因为数据已经被转化为材料本身的物理特征。
她封上了接口。
然后她开始切最后三条链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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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警告:检测到意识体YZ·CX-0000-保护层正在执行链接切断序列,切断类型:全链路。当前进度:133/137,剩余:4条关键链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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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雨薇没有看弹窗。
她的意识右手按在了第一条关键链路的接口上,意识锚点。
指腹贴上接口凹槽的金属,冰冷顺着指节渗进掌心,鼻腔里残留着消毒水的气味。断开之后,系统再也无法定位她的位置。她右手的手指在接口表面的凹槽中停留了不到半秒,是在确认抓握位置准确无误,然后她的手指以一个确定的力度扣住了接口的内壁,腕部发力,向外拉。
接口发出一声在物理世界中不存在但在数据空间中以低频振动形式传播的声响,像一扇从未被打开过的铸铁阀门在被拧动时,阀杆与阀体之间的密封垫片在片刻被撕裂的声音。意识锚点的链接接口在断开的同时释放出一股以能量脉冲形式扩散的冲击波,从断开处以同心圆的方式向数据空间的四面八方传播,冲击波在她身后经过时,沿途的数据块被削去了一层外沿,像一座正在经历风化剥蚀的石碑,在一块一块地掉落表层。
冲击波从断开处扩散时,数据流掠过她意识体的表层,像一阵冰冷的气流刮过皮肤,带起细密的麻,指尖的酸涩顺着指根漫上来。
弹窗闪烁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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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警告·升级:意识体YZ·CX-0000-保护层已切断意识锚点链路。系统定位失效。正在启动强制重写协议,预计完成时间:15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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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雨薇的手已经伸向了第二条链路,数据接口。
这条接口的位置比意识锚点的接口略低,在她的意识空间中大约低了三十厘米。接口的外形与第一条不同:它是一个扁平的、像读卡器插口一样的长方形开口,开口的宽度恰好容纳一只手伸入。赵雨薇没有犹豫,右手直接伸进了接口中。在接口内部,她的手指感到了数据流,是Z计划原始档案库的全部数据以压缩状态存储在接口中的存在感。像一个人的手伸进了一坛埋在土里很多年的骨灰坛中,指尖触到的是比粉末更细腻的东西,是记忆本身被烧剩下来的东西,细到无法分辨它的物质形态,但你一碰到就知道那是什么。
数据流从指缝间穿过,粘稠,冰冷,像握着一把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湿沙,指尖发麻。
指尖往接口深处探了探,腥味从底层翻上来,喉咙泛起干涩的苦。
赵雨薇的手指在接口内部抓住了什么,是以意识层的操作权限锁定了数据接口的物理断开结构。然后她以与切断第一条链路相同的力度向外拉出了右手。断开的片刻,压缩在接口中的数据流在接口内壁上留下了大约零点二秒的衰减震荡,像一口钟被敲响后余音在钟体内壁回荡的最后半圈,声音在衰减到人耳听不见的程度之前,在空气中划出了一道即将消失的边界线。
弹窗再次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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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警告·紧急:意识体YZ·CX-0000-保护层已切断意识锚点及数据接口链路。系统无法读取Z计划档案库,强制重写协议进度中断。备用重写协议启动,预计完成时间:22秒
检测到:意识体YZ·CX-0000-保护层正在切断最后一条关键链路,存在链路。切断后将无法维持独立意识结构。意识体将在13秒内进入不可逆碎裂状态
建议:停止切断序列。系统可以提供以下补偿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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