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肋的旧伤隐隐作痛，那是送葬第一单留下的痕迹，每次呼吸都带着钝痛。

他把右手从腿侧移开，指尖贴上钥匙柄。

地下-47米的入口处，楚休在金属门前站定，右手掌心的骨白涂层在他站定之前就已经与门锁系统完成了身份识别。

#00钥匙，插在门锁中，从那时到现在，没有人拔过它。钥匙与门锁在长时间接触后，钥匙的金属表面与门锁的锁芯之间已经形成了一层厚度约零点三毫米的氧化层，将钥匙和锁芯熔为一个整体。那是钥匙在长期接入后，锁芯的电子系统将钥匙识别为门锁的一部分，在系统层面将钥匙标记为「永久锁芯」。

楚休的右手掌心贴在钥匙的柄部，骨白涂层的纹路在接触钥匙柄部的瞬间，钥匙的金属表面产生了一段短暂的响应信号。那是钥匙在接收到送葬者之手的权限认证信号后，钥匙内部的金属晶格在信号驱动下完成了一次极性对齐，使钥匙的晶体结构从各向同性切换为各向异性，在金属表面产生了一层肉眼不可见的信号镀层。

门锁在零点二秒后弹出了解锁确认，咔哒一声，锁芯释放了。

楚休握住钥匙柄，没有转动，钥匙自动完成了解锁。门开了。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垂直通道，宽度约一米二，深度无法目测，通道的墙壁上覆盖着一层厚度均匀的涂层，是一种与骨白涂层材质相同但颜色更深的灰白色涂层。涂层表面刻满了文字，是收尸计划的原始语言代码，每一行代码的字符间距一致，刻痕的深度均匀，不像手工刻上去的，是涂层在固化过程中自动生成的代码纹路，像一段写在墙上的底层代码日志。

楚休在通道入口站了大约两秒，视线扫过脚下的深度，垂直通道的底部在约二十米深处，底部有一扇金属门，门的表面在与通道顶部相同的光线下泛着一种与骨白涂层相同的哑光。

他走了进去，没有辅助设备，没有绳索，亡语者战靴的物理增强输出在非权限模式下，将他的腿部肌肉的力量输出提升了约百分之四十，使他在垂直通道的墙壁上以每隔约一米五的间隔踩踏墙壁上的代码纹路节点，以大约每步零点五秒的速度向下移动。

二十米的深度，在四十秒内完成了。

他在底部金属门前落地，右手的骨白涂层在落地瞬间向门锁系统发送了身份认证请求，门锁在零点三秒后返回了认证结果：拒绝。

右手在金属门的表面扫过，门表面没有锁孔，没有手柄，没有任何机械结构的入口。但门的表面，在右手掌心扫过时，在金属门正中央的位置，浮现出了一行全息投影的文字。

投影的文字是楚渊在三十年前预设的。文字内容是楚休的出生日期。年、月、日，以收尸计划的原始语言编码格式排列，在金属门的表面以灰白色的全息投影形式显示，像一行在金属表面缓慢燃烧的字符。

楚休看着那行投影文字，右手在身侧停了一下。

不是密码锁，是他爸在三十年前，在收尸计划核心层的入口处，用楚休的出生日期写了一道不是锁的「锁」。这道锁没有验证机制，不需要输入密码，不需要生物识别，不需要任何外部认证。它只是一行文字，一段信息，一个只有楚休在看到它的时候，才会知道「这是留给我的」的标记。

右手在身侧垂了大约一秒，然后他向前走了一步，将右手的掌心贴在了那行投影文字上。

骨白涂层的纹路在接触投影文字的瞬间，纹路中的代码信号与投影中的文字产生了共振，是收尸计划的原始语言代码在骨白涂层中自动完成了翻译和解码，将投影文字中隐含的访问权限信号释放了出来。

金属门在零点五秒后，从中央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个楚休在系统日志中读过描述、但在实际看到的时候，仍然需要大约三秒的沉默来处理视觉信息的空间。

意识坟场。

空间的直径目测约八十米，超出了旧城区地下建筑结构的物理极限，说明这个空间是收尸计划在系统底层开辟的一个独立存储空间，在物理层通过一个维度折叠接口与旧城区地下的建筑结构对接。空间的顶部高度约十五米，从地面到顶部的整个空间中，排列着数以千计的圆柱形存储舱体。

舱体以同心圆排列，最内圈约二十个，向外每圈增加约十五个，最外圈的数量目测超过三百个，总舱体数量在数千个的范围内。每个舱体直径约一米，高度约两米五，舱体的外壳材质是半透明的，在空间顶部的照明系统射出的光线中，隐约可见每个舱体内部悬浮着一团灰白色的、大小约与人头相当的意识数据结晶，是意识碎片，被收尸计划在崩溃前锁定在舱体中，无法读取，也无法释放。

楚休站在通道底部，目光在穹顶下扫过整个空间。

在他脚步落定的瞬间，最内圈的三座舱体同时发出解锁声——舱门滑开，三团灰白色的意识数据凝聚体从舱体中脱离，在半空中聚合为半实体形态。守卫没有五官，没有四肢，只有一团压缩到极限的意识能量，核心处闪烁着收尸计划的底层代码纹路。楚休没有犹豫，送葬者之手在右臂上亮起，他向前一步，右手掌心直接按在最近一具守卫的核心上——骨白涂层在接触点爆发，代码纹路从接触点逆向侵入，将守卫的意识结构撕裂为无害的数据碎片。两秒，一具。剩下的两具守卫在同一个呼吸间被解决，意识碎片在空气中消散为灰白色的光点，像细碎的纸灰在棺椁上方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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