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休在终端前坐了三十七分钟，读完了楚渊操作日志的前两千条。

椅背贴着后背的地方泛着凉，设备循环风里混着臭氧的焦味，喉咙干得发苦，他咽了一下，涩意顺着喉管滑下去。

收尸计划的完整日志，一万七千余条，是一个「意识矿场」的完整运营记录。收尸计划是一个专门从旧世界崩溃后的破碎意识数据中挖掘、回收、重组职业者意识碎片的底层架构。意识矿场，用收尸计划原始语言中的函数名来命名，叫做「MINER」，矿工。

送葬者职业的「破防收集系统」，不是巧合。

破防收集本身就是收尸人模块F-159的「回收」能力在送葬者职业中的弱化版本。送葬者职业在Z计划中被设计为「收尸人」的变位，是收尸人能力的一个受限版本，被Z计划的管理者从上位职业中剥离出来，削弱了权限等级，去掉了核心功能，重新包装后交给Z计划的职业者使用。

楚休的右手在终端外壳上贴了一瞬，是信息入库确认信号。

「破防收集，」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调极轻，像在称量这个词的真实重量。「那是收尸人能力的降级版。」

指腹蹭过终端外壳的接缝，粗糙，冰冷，像摸过一块浸过水的碑石。

他继续向下读。

楚渊在日志中记录了他发现收尸计划真相的过程，大约在收尸计划崩溃前六个月，楚渊在核心层终端中读到了收尸计划的完整源代码，发现收尸计划不是「保存意识」，而是「开矿」。意识矿场的目标，是在旧世界崩溃后，从破碎的意识数据中挖掘出有价值的职业者意识碎片，重组后用于构建新的职业体系。

但收尸计划在某次「开矿」操作中失控了，矿场的管理系统在读取一个深度意识碎片时，触发了碎片中残留的一段旧世界代码，导致矿场内部的所有意识数据被锁定，所有被收尸计划保存的意识，包括矿场的管理员，被锁在自己的意识舱体中，无法读取也无法释放。

楚渊在收尸计划崩溃后，参与了Z计划的重建，将收尸计划的底层代码隔离，在上面建立了一个新的、受控的意识存续系统。但收尸人模块F-159，收尸计划的底层代码残留，没有被删除，因为它的权限等级超出了Z计划管理员可操作的范围。

右手在读完这一段后，在终端外壳上停了一下。同时，他通过送葬者之手向终端发送了一段权限压制信号，试图强行破开采矿数据中更深层的加密区，但终端在接收到破防信号的瞬间，自动弹出了一条反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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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通知·回收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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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防目标：收尸计划·采矿数据深层加密区

破防结果：部分成功

系统评价：加密区未能完整解析，但送葬者之手在接触加密区外围时，自动复制了一段约2KB的索引数据，包含收尸计划采矿数据层的基础目录结构。

破防收集：+1%（累计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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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休收回破防尝试，右手敲了一下终端外壳。

他收回手，掌心贴在终端外壳上，金属的冰冷渗进掌纹，指尖发麻。嘴里残留的苦味淡了下去，舌根泛酸。

收尸人模块F-159不是要「激活所有节点」，收尸人模块F-159的目标是完成「意识矿场重建」，将整个城市转化为新的意识挖掘场。1,429个休眠节点，是矿场的设备清单。

「它不是军队，」楚休低声说，声调平直，像在做一个实验结论的陈述。「是矿场。它要的是开矿。」

他的话音落下，终端屏幕的下方，在日志阅读窗口的底部，弹出了一行新的文字，是终端在检测到楚休完成了核心层登录后，自动向核心层入口处的空间发送了一条欢迎信号：

「继承者·楚休，欢迎来到收尸计划的核心层。」

视线转向核心层入口的方向，入口处，金属门仍然开着，但门框的位置站着三个人。是真人。

棺站在最前面，引和幡站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三人的站位与第一次遭遇时相同，三角形配置，战术掩护队形，但这一次，他们的手没有放在武器上。

棺在楚休视线转向他的时候，开口了，声音不高，语调平稳，像一个人在说出一段他等了三十年才说出口的话：

「收尸人管理员·继承者，你爸选择了关闭。我们想知道，你会怎么选。」

右手拇指叩了一下裤缝，一下。那是一个人在面对一段他预料到了但没想到会这么早到来的对话时，用指尖的触感来确认自己不是在信息过载中产生的幻觉。

指节在裤缝上蹭过，布料粗糙，掌心的汗洇湿了一小片，指腹发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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