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休在入口的检修灯下停了两秒。

楚休第二次进入地下-47m的入口。

这一次没有赵翰同行，没有周远的远程通讯，主控台传出的只有赵远山那句「可能和你爸有关」的余音，在通讯频道切断后以回响的形式在他的意识中持续了大约三秒，然后被他的注意力控制系统压平了。

入口处的#00钥匙仍然插在门锁中，位置与之前完全一致，钥匙的金属表面在核心层的空气环境中已经产生了一层极薄的氧化膜，厚度约零点几微米，颜色从原来的银白色变成了浅灰色。楚休的右手在触碰钥匙柄时，骨白涂层的双螺旋纹路输出了一段频率与钥匙的接收端匹配的解锁信号，钥匙在信号通过后，在锁孔中自动旋转了九十度，发出一声清脆的机械咔嗒声。

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新的通道。通道的入口处，地面上的灰尘分布模式显示，这条通道在最近半小时内被一种东西经过，是一种结构在与地面接触时留下的均匀的、连续的拖痕，宽度约两米，方向是从通道深处向外延伸。

楚休没有低头去研究那些拖痕。他的目光在通道的尽头方向投射，通道是呈螺旋状向下延伸的，通道的墙壁材质是一种半透明的、带有微弱荧光的结晶结构，光从晶体内部发出，颜色在淡蓝色和淡紫色之间缓慢过渡，色温的周期大约在每八到十秒完成一次完整循环。

他沿着螺旋通道向下走了大约三分钟。步速均匀，每一步的距离约七十五厘米，总步数约二百四十步，这意味着他下降了大约一百八十米，远远超过了之前-47m的深度。

通道的底部是一扇门，是一扇由同样的半透明结晶材料构成的门，门的高度约四米，宽度约三米，表面没有门把手，没有锁孔，没有可见的开闭机构。门板表面在楚休靠近时，从晶体内部浮现出一行文字，是收尸计划的原始语言，但继承者权限自动翻译了：

「欢迎，继承者。你父亲当年没有完成的操作，你来完成。」

文字在浮现后持续了约三秒，然后消散了。门板没有打开，但门板表面的晶体结构开始以肉眼可见的方式发生重排：晶体分子层从固态向半流体态过渡，在门板中央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圆形开口，开口的边缘在形成后以平滑的方式向外扩展，直到整个门板变成了一条宽度约两米的通道。

楚休穿过开口。

空间在他面前展开了，这是一个巨大的、中空的球形空间，直径约十米，空间的墙壁、地板、天花板全部由半透明的意识数据结晶构成，晶体在空间中发出的光从各个方向汇聚到空间中心的一个悬浮物体上。

那是一个球体，由意识数据结晶构成的半实体球体，直径约十米，悬浮在空间中央，与空间内壁之间没有任何物理连接。球体不是完全实心的，它的内部结构是半透明的，从外到内，透明度从表面的约百分之七十逐渐降低到核心区域的约百分之二十，核心区域中隐约可见一个人形轮廓。

人形轮廓不是静止的，它在缓慢地旋转，以大约每十秒一圈的速度，姿态的每一次旋转都伴随着球体内部晶体结构的光学折射率变化，在球体表面产生了一种类似于水波扩散的视觉效果。

楚休站在球体前方大约三米的位置，右手的骨白涂层在球体出现后，产生了与之前徽章融合时相似的共鸣，但强度不同。徽章融合时的共鸣是「对接」，两个系统的权限载体在建立连接。而当前的共鸣是「被扫描」，球体内部的意识结构正在以一种方式识别他的送葬者之手。

球体表面的文字再次浮现，是新的文字，字形的出现速度比前一次快，没有停顿，如同球体在识别了他的身份后，直接跳过了开场白进入了对话阶段：

「继承者·楚休，你父亲当年站在你现在的位置上。他右手贴在我表面，停留了三天。三天后，他选择了暂停。」

拇指点了点裤线，一下。那是信息入库的确认信号。

然后球体释放了一段意识脉冲。

脉冲是意识数据直接写入他的感知皮层。他看到了一个画面，画面中的场景与他当前的位置完全一致：同样的空间，同样的球体，同样的半透明光。但画面中的人是楚渊。

楚渊站在球体前，右手，骨白涂层，贴在球体表面。他的站姿与楚休不同：重心更低，双脚的间距更宽，是一个在承受一种压力时采取的抗压站姿。他的右臂上，骨白涂层的纹路是单螺旋。当时他还没有继承者徽章，他只是一个系统管理员，用一只权限不完整的送葬者之手在关闭一个他无法完全控制的系统。

球体表面的文字在楚渊的版本中显示的是：

「楚渊，如果你选择关闭，你的儿子会成为收尸计划的下一个目标。收尸计划不会放过『继承者』。」

楚渊看着那行文字，在球体前站了大约五秒。然后他的右手从球体表面移开了，是缓慢的、有控制的移开，像一个在手术台上发现手术方式不可行后，主动停下来重新评估方案的外科医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