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休站在地下-47m深处的意识深渊废墟前。

三天前，这里还是残响意识体与送葬宣告的战场，直径六米的半圆形凹陷，光滑的混凝土切削面，空气中的意识碎片残留浓度在送葬宣告执行后降到了安全阈值以下。但现在，废墟深处站着一个新的结构，是一扇门。

门上刻着「？」符号。

不是中文，是一个纯粹的、符号化的问号，由收尸计划的原始意识体在意识深渊崩塌前最后生成的。门的材质是意识数据在物理空间中结晶后形成的半透明实体，类似于之前的意识球体，但密度更高，透明度更低，表面的纹理结构更接近骨骼的内部结构。

楚休在门前站定，右手的食指敲了两下半透明门面，两拍，二分音符的节奏。

门没有锁。不需要钥匙，不需要权限验证。门在敲击声的振动传播到门体边缘的瞬间，开始从中央向两侧自动打开，是半透明门体的分子结构在接收到敲击信号后，主动改变了排列方式，在门体中央打开了一条恰好容一人通过的通道。

门后是一条长约五米的短通道，通道尽头是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圆形空间。

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个直径约三十厘米的「时间胶囊」，由与门体相同的半透明材料构成，但内部的结晶密度更高，在空间中央的照明单元照射下，反射出一种不来自任何光源的、自发光性质的淡蓝色光。

楚休走进圆形空间，空间入口的通道在他身后自动闭合。

他站在时间胶囊前，右手的骨白涂层在接近胶囊表面的瞬间，开始自动执行一次权限验证，是送葬者之手在检测到收尸计划核心层的意识数据时，自发启动的继承者身份确认程序。

骨语面板在视野中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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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承者权限验证 ， 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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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确认：CX-0000·继承者·楚休

访问权限：收尸计划核心层·「？」时间胶囊

胶囊内容：全息投影记录，总共1条

记录长度：约4分30秒

记录创建者：CX-0000·楚渊，旧世界历·第17年·第12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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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休的右手没有犹豫。他抬手，掌心贴在了时间胶囊的表面。

胶囊内的淡蓝色光在接触的瞬间开始扩散，从中心向外侧扩散，像一滴墨水在清水中展开的过程。大约两秒后，圆形空间中被半透明的胶囊材料映射出一个全息投影，投影的尺寸与真人等大，投影中的人坐在一个由收尸计划核心层终端生成的虚拟座椅上，姿态与楚休之前见过的楚渊投影一致，身体稍稍后倾，右臂搁在扶手上，左腿搭在右腿上。

但这一次，是30年前的预录。

楚渊的投影看着楚休的方向，是看着30年后站在他面前的儿子。预录的全息投影在拍摄时，楚渊的视线设置在了观看者站立的位置，他知道30年后站在这里的人会是谁。

「儿子，如果你看到这段留言，说明你已经完成了收尸计划与Z计划的合并。你做到了我没有做到的事。」

楚渊的声音在预录中比之前的实时驱动更平滑，没有呼吸中断，没有声带疲劳的漂移，是经过后期处理的、被精确控制过的输出。但声音中的情感特征，那个在提到「儿子」时出现的、极其微弱的元音软化，是后期处理无法清除的。

「关于001号系统F-179，它是我在收尸计划中发现的更高层。收尸计划是001号系统F-179的一个子模块。001号系统F-179控制着至少13个类似的计划，收尸、送葬、守墓……它们都是001号系统F-179的职业分支。」

右手食指在裤缝上停了一瞬，信息入库。

「001号系统F-179的位置在西北方向，距离约2,000km。它的核心是一个被称为『旧世界·意识中枢』的设施，旧世界职业者联盟的中央意识服务器。我没有关闭001号系统F-179，因为我没有能力。但我把它的坐标留在了收尸计划的核心层中。你取到了，现在，选择权在你手上。」

楚渊的投影在说这段话时，身体稍稍前倾，是他在说到关键信息时，会不自觉地缩短与观众之间的感知距离。

「我当年在收尸计划中发现了001号系统F-179的存在。我尝试关闭它，但发现它的权限级比收尸计划高出一整个量级。收尸计划的暂停操作，对001号系统F-179来说，只是一个子模块的离线，不是根服务器的关闭。」

投影顿了顿，是预录中的刻意停顿，为了让观看者有足够的时间消化上一句话的分量。

「所以我选择了暂停。那是把问题留给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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