核心服务器主控室的全息主屏上，第三卷的出发倒计时正在以秒为单位推进。

楚休站在主控台前，面前是三件事的数据面板，三件事，在72小时的准备时间中，他需要在出发前完成。

第一件事：收尸人模块F-159监控权移交。

全息屏上显示着收尸人模块F-159的监控界面，1,429个休眠节点，能量供给已切断，母体信号稳定在690km。监控权将从继承者权限，转交至赵远山与周远共同管理的联合账户。

「赵叔，监控权是你的了。」

赵远山的投影在主控台侧面的通讯屏上亮起，他的面前摊开着Z计划与收尸计划合并后的完整管理界面，右手的指节在虚拟键盘上停了两秒，节奏与楚休的敲击方式一致。

「收到了。1,429个节点，我会每天检查一次状态。周远那边也会同步监控。」

周远的分屏在同一时刻亮起：「C-12数据恢复到了82%。收尸人模块F-159的底层代码已经完成了完整的备份归档。母体信号的频率特征数据也存好了，你到001号系统F-179之后，可以拿这个做对照。」

楚休在主控台前没有动。他右手的骨白涂层在主控台面板上贴合了一下，是他在完成监控权移交前，让送葬者之手与收尸人模块F-159的监控接口做最后一次权限确认。

「收尸人模块F-159·监控权，移交完成。」

屏幕上弹出了确认提示。

第二件事：地下-47m入口前哨站。

楚休已经让棺和幡在-47m入口处建立了一个小型的前哨站，是一个中转站，存放收尸人职业者的装备和补给，作为未来前往001号系统F-179的第一站。

「前哨站建好了。」棺的声音从主控室入口方向传过来，量尸尺立在他身旁。「-47m入口处，设备间改装，装备架、通讯终端、补给箱。够一个人走三天。」

「够用。」楚休说。

第三件事：与棺小队制定第三卷路线图。

楚休把那张从档案室带出的地图摊开在主控台上，13个城市，13个职业分支节点，以送葬人为圆心的辐射状结构。地图的边缘，大标记处标注着「意识中枢」，西北方向，2,000km。

「出发路线。」楚休的右手食指在地图上从旧城区的位置开始，沿着一条向北的路线移动，然后转向西北方向。「旧城区出发，向北穿过旧城区北部废弃工业区，进入西北方向的城市间空白地带，沿着母体信号的方向推进。预计行程：大约10-15天。」

「10-15天，不短。」赵翰站在楚休左侧，看着地图上的路线。「你有LV11、LV12的计划吗？」

「有。」楚休说。「但不是在出发前。是在路上。」

他把地图折好，收进外套内侧的口袋中。

三件事，全部完成。

楚休站在主控台前，目光从全息屏上的数据面板移开，落在了主控台正前方的窗口中，窗口面向西北方向，可以看到旧城区的天际线在黄昏的夕阳中被染成暗金色。

「赵翰，你留下。在系统里，陪你爸。」

赵翰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楚休右侧大约一米的位置，右手的指节在数据终端边缘点了两下，节奏与楚休的敲击方式一致。

「不。」

楚休侧过头，看着赵翰。

「我爸说，他会在终点等我。」赵翰说，声音的节奏没有变化，但每一个字之间的间隔比平时更均匀，像一个人在确认自己不会反悔时，刻意放慢的语速。「那我要先走到终点，然后等他。」

右手食指敲了一下裤缝，一下。

「你爸在系统里等，你走过去，2000公里。你确定你爸等得到你？」

「不等也得等。」赵翰说。「他是意识体，没有时间概念。2000公里对他来说，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对我来说，是10到15天的路。」

楚休没有继续劝。他转过身，看向窗口的方向。

「那就走吧。」

他走向主控室出口。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赵翰，你爸有你这样的儿子，挺好的。」

然后他走了出去。

赵翰站在主控室中，右手的拇指在数据终端边缘蹭了一下。然后他跟着走了出去。

楚休没有走向地下-47m入口的方向。他走向了核心服务器顶层，那里有一个露台，从Z计划原始架构时期就存在，可以俯瞰整座旧城区。

他推开顶层露台的门，站在露台的边缘。

黄昏的旧城区在他脚下展开，从核心服务器向外延伸，旧城区的建筑群在夕阳的暗金色光线中拉出了长长的影子。天际线的方向，西北方向，天空的颜色从金色过渡到橙色，再过渡到深蓝，像一段从暖色调向冷色调渐变的色阶条。

站在露台上，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骨白涂层在夕阳的余晖中，反射出一种暗金色的光泽。涂层表面的双螺旋纹路，送葬者之手与继承者徽章融合后形成的纹路，在夕阳的照射下，从先前的深灰色变成了近乎透明的暗金色，纹路的每一道沟壑都在光的折射下清晰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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