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早晨,冷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
苏诚坐在床上,手里握着那部专用的黑色手机,屏幕上依然停留在方某人发来的那条“你昨晚写了什么?!”的短信上。
他没有回短信。
因为他知道,这种事情,短信说不清楚。
十分钟后,手机剧烈地震动了起来,屏幕上闪烁着一串经过加密的乱码号码。
苏诚按下了接听键。
“苏同学。”
电话那头,方某人的声音失去了往日那种从容不迫的沉稳,带着一种罕见的、甚至有些失控的激动。
“你昨晚在日记里那几行‘随想’……”方某人的语速很快,似乎在极力平复着呼吸。
“航天材料研究院的人,今天早上例行检查数据库的时候,看到了相关的数据变化。他们说……那个卡了十一年的节点,通了!”
虽然已经猜到了大概,但亲耳听到这个结果,苏诚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卡了整个国家航天系统整整十一年的死结。
被他在这本破日记本上,用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写下的几句“随想”,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给解开了。
这种力量,已经完全超出了人类科学发展的正常轨迹,近乎于一种神迹。
“我……”
苏诚张了张嘴,试图用一种平淡的语气来掩饰内心的震撼,“我就是昨天看春晚的航天纪录片,有感而发,随手写的。”
“我知道你是随手写的。”
方某人打断了他,声音突然低沉了下来,带着一种深深的敬畏和忌惮。
“这正是最可怕的地方。你的一句‘随手写’,抵得上我们几万名科研人员十一年的心血。它不仅提供了一个全新的硅基稀土共聚物方向,而且直接把固化温度的抛物线函数给推导到了极其精确的小数点后六位!”
方某人在电话那头深呼吸了一下。
“苏诚,你到底明不明白,你现在的存在,对于这个国家意味着什么?”
苏诚没有说话。他当然明白。他就像是一个握着核按钮的三岁小孩,随时可能给这个世界带来毁灭或者奇迹。
“正因为这样……”
方某人的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我们更需要认真地谈一件事了。”
苏诚的后背不自觉地挺直了:“谈什么?”
“等你寒假结束回到燕京后。”方某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希望你能参加一次正式的内部会议。”
“这不是审查,也不是审讯。”方某人似乎猜到了苏诚的顾虑,立刻补充道,“这是一次坦诚的交流。你需要让更高层级的人,当面了解你的情况、你的意愿,以及……你给自己划定的那些边界。”
更高层级的人。
听到这五个字,苏诚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方某人这个级别,已经是他目前能接触到的极限了。比方某人还要高的层级,那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那代表着这个国家真正的核心意志。
“我可以拒绝吗?”苏诚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他本能地抗拒这种完全失去主动权的会面。在这种级别的会议上,他之前的那些小聪明和心理博弈,可能连三秒钟都撑不过去。
“可以。”
方某人回答得极其诚实,没有丝毫的威逼利诱。
“你有权利拒绝。我们现在的原则,依然是不做任何强迫性的干预。”
但紧接着,方某人的话锋一转。
“但我建议你,不要拒绝。”
方某人的声音里透着一种深沉的警告和劝诫。
“苏诚,你昨天晚上的那次‘突破’,动静太大了。它不仅震动了航天系统,也惊动了最高层。你现在就像是一座正在喷发的活火山,光靠我和小陈在外面给你搭的这个保护罩,已经快要兜不住了。”
“如果你不见他们,如果你不亲自向他们展示你的‘可控性’。在极度渴望技术突破和极度忌惮未知力量的双重压力下,你觉得,上面会怎么对待一个完全不受控制的‘神’?”
方某人的话,像是一把冰冷的刀,直接挑破了苏诚最后的那点幻想。
是啊。
当他的价值大到可以影响国运,当他的不可控性大到让人寝食难安的时候。
他唯一的出路,就是主动走进那个权力的中心,去换取一张真正的免死金牌。
“我知道了。”苏诚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寒假结束,我会去参加那个会议。”
“好。你好好过年吧,剩下的事情,我来安排。”方某人说完,挂断了电话。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盲音。
苏诚坐在床上,把手机扔到一边。
他转头看向窗外,新年的阳光穿透了云层,洒在小城的街道上,一切都显得那么生机勃勃。
但在他的心里,却像是压上了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小诚!起床没?下来吃饺子了!”
楼下传来母亲刘秀英充满活力的喊声。
“来了!”
苏诚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搓了搓脸,换上了一副属于大一新生的轻松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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