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京华大学迎来了一批从海外名校过来的交流生。
对于物理系大一的苏诚来说,这本来只是一件极其无关痛痒的校园新闻。
直到这天下午的一堂专业课上,一个金发碧眼、身材高大的男生走进了教室。
“大家好,我叫亚历克斯,来自慕尼黑工业大学。”男生站在讲台上,用极其流利、甚至带着一点京腔的中文做着自我介绍。
“我的主要研究方向是跨学科技术融合。很高兴能和大家一起上课,希望能和大家成为朋友。”
亚历克斯的笑容极其阳光,态度也很谦和,很快就赢得了班里不少同学的好感。
他没有坐在前排,而是径直走到了教室后半部分,在距离苏诚隔着一条过道的位置坐了下来。
整堂课下来,这个亚历克斯表现得极其活跃。他不仅能完美地跟上教授的授课节奏,而且在几次课堂讨论中,他提出的问题都极其精准,直指物理模型的核心痛点。
但让苏诚感到一丝不适的,并不是亚历克斯展现出的学术水平。
而是他的眼神。
在几次讨论间隙,亚历克斯的视线,会有意无意地扫过苏诚这边。每次视线对上,他都会极其自然地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甚至还微微点头致意。
这种行为,放在一个刚来报到的、热情开朗的留学生身上,简直再正常不过了。
但苏诚那种被日记本“拔高”过的直觉,却在疯狂地报警。
太自然了。
自然到就像是经过了千百次排练一样。那种看似随意的目光扫射,其实带着一种极其隐蔽的、雷达般的扫描感。
下课铃响。
教授刚宣布下课,亚历克斯就收拾好桌子,极其自然地穿过过道,走到了苏诚的面前。
“你好,我叫亚历克斯。”他伸出手,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阳光笑容,“刚才听你在课上回答教授的问题,你的思路很独特。认识一下?”
苏诚看着停在半空中的那只手。
他想起了半个月前,方某人在内部招待所里对他说的那番极其严厉的警告。
“如果有陌生人主动找你搭话或者请教问题,无论理由多正常,都第一时间告诉我。”
那张无形的网,真的收拢过来了。
而且,对方派来的人,完美地契合了“正常”这两个字。一个热情好学的同龄留学生,因为欣赏你在课堂上的表现而来结交,这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完美伪装。
“你好,苏诚。”
苏诚站起身,极其敷衍地和对方碰了一下手,然后迅速收回。
他的脸上也挂着那种极其礼貌、但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微笑。
“刚才课上那个问题,我只是随便猜的,教授也说了我的推导过程不严谨。”苏诚极其自然地给自己刚才的表现降了级。
“不不不,我觉得你的直觉非常敏锐。”
亚历克斯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苏诚的冷淡,他顺势抛出了一个问题。
“其实我最近在研究一个跨学科的模型,关于拓扑绝缘体在室温下的自旋量子霍尔效应。我发现现有的哈密顿量在处理边界态的时候,总是存在一些微小的偏差。你觉得,如果我们在模型里引入一种非阿贝尔规范场……”
亚历克斯的问题听起来极其专业,完全是一个物理系高材生之间正常的学术探讨。
但苏诚的心里却瞬间竖起了一道防线。
提问的角度不对。
这个问题表面上是在问模型,但实际上,却是在极其巧妙地试探他对量子场论底层逻辑的理解深度。如果他顺着这个思路往下说,哪怕只说几句,对方也能立刻评估出他真实的知识边界。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大一学生能提出来的问题,更不是一个普通留学生该有的试探手段。
“非阿贝尔规范场?”
苏诚看着亚历克斯,眼神极其清澈,甚至透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迷茫和愚蠢。
“那个……是不是研究生阶段才学的课程啊?我大一的《数学物理方法》都还没学明白呢,你说的这些我听都没听过。”
苏诚极其诚恳地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讲台的方向。
“那个问题太深奥了,你可能得去问林教授。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啊。”
说完,苏诚没有给亚历克斯任何继续纠缠的机会,抓起书包,极其干脆地转身走出了教室。
亚历克斯站在原地,看着苏诚匆匆离去的背影。
他脸上的那种阳光笑容慢慢收敛了起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疑惑。
在硅谷那份极其机密的侧写报告里,目标人物应该是一个极其自负、极具攻击性、甚至有些神经质的技术狂人。
但刚才的短暂接触,苏诚给他的感觉,简直就是一块扔在路边都没人多看一眼的光滑石头,圆滑、平庸,没有漏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
是情报有误,还是这个人隐藏得太深?
当天晚上。
苏诚回到宿舍,趁着室友们都在打游戏,他拿着那个专用的黑色手机,走到了阳台上,关上了阳台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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