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映雪来做客的那天,是个难得的阴天,南方的暑气稍微降了一些。
但苏家的小院里,气氛却热烈得像是过年一样。
不,比过年还要夸张。
早上六点刚过,天刚蒙蒙亮,苏诚就被厨房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给吵醒了。
他揉着鸡窝一样的头发走出房间,就看到刘秀英同志正系着碎花围裙,在厨房里极其麻利地杀鱼、切肉、剁排骨,案板上的食材堆得像座小山。
甚至连平时周末都要睡到八点的老爸苏建国,此刻也正极其认真地拿着一块抹布,擦拭着客厅里那台老旧的电视机屏幕,甚至连边角缝隙里的灰尘都不放过。
“妈,你这干嘛呢?”
苏诚看着这一副如临大敌的架势,极其无奈地叹了口气。
“就是个普通朋友来家里玩,随便做两个菜就行了,不用弄这么多。”
刘秀英拿着一把带血的菜刀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极其敏锐地抓住了他话里的漏洞。
“普通朋友?”
她冷笑了一声,极其犀利地反问道,“普通朋友你昨天晚上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还要专门打电话问什么人方不方便请人家来家里?”
苏诚瞬间哑口无言。
他以为自己昨晚和方某人那种隐秘的“权限申请”做得很隐蔽,没想到全被老妈看在眼里了。
“行吧,您高兴就好。”苏诚极其识相地放弃了抵抗,回房间洗漱去了。
上午十点。
当那辆极其低调、但如果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是经过特殊改装的黑色轿车停在巷子口时。
苏诚早就等在那里了。
唐映雪从车上下来,依然是那天在茶馆里穿的那件浅蓝色连衣裙,手里提着两个极其精致、但看不出牌子的礼盒。
没有保镖,没有随从。
她就像是一个普通的邻家女孩,来同学家里串门一样。
但苏诚极其敏锐的直觉告诉他,在这条看似平静的巷子里,至少有三个点位上,藏着国安局布下的暗哨。
“走吧。”苏诚极其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礼盒。
走进那个爬满丝瓜藤的小院子。
刘秀英和苏建国早就极其热情地迎了出来。
让苏诚感到极其意外、甚至有些不真实的是,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整个苏家充满了一种极其诡异、但又极其和谐的氛围。
唐映雪表现得出乎意料的自然。
她没有一点京城大小姐的架子,也没有表现出对这种略显破旧的老小区的任何不适。
她极其熟练地跟着刘秀英进了厨房,甚至还极其自然地挽起袖子,帮着择起了芹菜。两人有说有笑,从哪种牌子的洗洁精好用,一直聊到了京城的物价。
而在客厅里,当苏建国极其兴致勃勃地讲起这座南方小城在抗战时期的历史时。
唐映雪坐在沙发上,听得极其认真。
她甚至能极其精准地接上苏建国的话茬,提到几个极其冷门的历史战役,把老苏同志哄得眉开眼笑,直夸“这闺女有见识”。
苏诚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看着这极其融洽的一幕。
他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他知道唐映雪极其聪明,也极其擅长交际。但在这种极其市井、极其琐碎的家庭环境里,她依然能做到如此游刃有余、不落痕迹。
这需要极其强大的共情能力,以及一种真正平等的视角。
在这个充斥着菜香、电视机的声音和父母絮絮叨叨的小院子里。
苏诚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极其奇怪的、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的安静。
不是那种防备着敌人的死寂。
而是那种,即使脑子里装满了高维科技和大国博弈,也依然可以极其安心地闭上眼睛的安静。
午饭极其丰盛。
饭桌上,刘秀英不停地给唐映雪夹菜,苏建国甚至极其罕见地开了一瓶藏了多年的好酒,非要和苏诚喝两盅。
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饭后,唐映雪去洗手间。
刘秀英极其迅速地凑到苏诚身边,一边收拾碗筷,一边把声音压得极低,生怕被别人听见。
“小诚。”
刘秀英极其神秘地看着儿子,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极其精明的光芒。
“这姑娘。”
她极其笃定地吐出了四个字。
“不错。”
苏诚极其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妈,你想多了,我们真的是朋友。”
“切,你妈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刘秀英极其不屑地撇了撇嘴,“这姑娘教养好,眼神正,而且一点都不娇气。你要是能把她追到手,那是你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不过……”
刘秀英顿了一下,极其敏锐地补充了一句。
“我看她这通身的气派,家里条件肯定不一般吧?你可得好好努力,别给咱老苏家丢脸。”
苏诚听着老妈这番极其朴素、但又极其现实的分析。
他只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如果老妈知道,她口中这个“条件不一般”的姑娘,家里的一句话就能让一个省的领导班子抖三抖,不知道她还会不会这么极其热心地催促自己去“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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