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的五月,原本是槐花盛开、清香盈袖的时节。
但对于身处风暴中心的苏诚来说,这个春天过得格外紧绷。
自从那两个“真实但不完整”的干扰信号被系统性地释放出去后,苏诚表面上依然维持着三点一线的学生生活。
但每当他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或者坐在人声鼎沸的食堂里时,总会下意识地感知周围空气中那种细微的、属于监控与反监控的胶着感。
他知道,远在大洋彼岸,有一群这个星球上最顶尖的逻辑分析师,正盯着他亲手喂过去的“毒药”,进行着一场足以决定他未来命运的推演。
这种等待判决的过程,远比推导复杂的物理公式更耗费心神。
直到这一天的深夜。
宿舍里的王磊已经发出了均匀的呼噜声,刘宇和陈晓峰也早已沉入梦乡。
苏诚坐在书桌前,借着微弱的月光,感觉到兜里的黑色专用手机发出了一次轻微而有节奏的震动。
这是最高级别的反馈信号。
苏诚迅速拉上遮光床帘,按亮了那盏昏暗的充电台灯。
屏幕亮起,方某人的消息如约而至。
“起效了。根据我们在对方分析链路中截获的最新反馈,他们的‘源头侧写模型’在两个小时前进行了系统性的更新。”
苏诚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呼吸放得很轻。
方某人的第二条消息很快跳了出来:
“那几个声学和电网算法的残缺突破,成功误导了他们的判断逻辑。对方的分析团队现在认为,这种‘多领域并行且带有明显实验断层’的特征,不符合单一个体的思维逻辑。”
“结论偏移:他们开始怀疑,龙国境内存在一个由三到五名顶尖天才组成的‘秘密研究小组’,且该小组共用一个尚未完全成熟的高维数据库。”
苏诚看到这里,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冷冽而又如释重负的弧度。
逻辑偏移,这是他整套干扰方案中最核心的杀招。
人类的情报分析师有一种天然的心理偏好:当他们发现一个现象过于完美、过于超越常理时,会本能地寻找“更符合社会化逻辑”的解释。
在他们的认知里,一个十九岁的少年同时精通材料、能源、芯片和医学,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如果是几个天才组成的团队,在国家力量的加持下,利用某种超前算法进行协作,这个解释就显得“合理”得多。
“地理位置呢?”苏诚飞快地回了一条。
方某人:“这是最关键的一点。由于我们在西安、武汉和上海同步制造了配套的‘数据溢出’假象,对方已经将搜索范围从‘京华大学周边’扩大到了‘整个燕京市及周边协同单位’。”
“苏同学,你成功地把自己‘稀释’进了一座拥有两千多万人口的巨型城市里。对面的追查压力已经明显分散,针对京华大学内部的人力渗透级别,就在刚才,下降了两个档次。”
看着屏幕上的文字,苏诚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整个人靠在冰冷的墙壁上。
那是从骨缝里透出来的轻松感。
这种感觉,就像是一个在黑夜中被红外线瞄准镜锁定了很久的猎物,终于在自己身边造出了一片浓得化不开的迷雾。
猎人依然在,枪口依然在,但那一抹致命的红点,终于从他的眉心移开了。
“大概能撑多久?”苏诚冷静地敲下这行字。
他很清楚,这种欺诈是有保质期的。
情报对抗不是一劳永逸的魔法,而是一场永无止境的动态博弈。
方某人:“根据我们的情报评估模型判断,这套干扰信号的有效性大概能维持三到六个月。这段时间内,他们会耗费大量的算力和外勤资源去寻找那个‘并不存在的秘密小组’。”
“但六个月后,当他们发现所有追查到的线索都是死胡同,或者没有新的‘残缺突破’出现时,他们必然会意识到自己遭到了逻辑误导。到时候,他们可能会彻底推翻现有模型,重新进行更原始、更暴力的排查。”
苏诚盯着“三到六个月”这个时间跨度,眉头微微一皱。
“那三到六个月之后呢?”
他习惯了未雨绸缪。
如果三到六个月后风暴会以更猛烈的姿态卷土重来,那么他现在就必须开始构思下一层“掩体”。
然而,方某人接下来的回复,却让苏诚愣住了。
方某人:“到时候再说。苏同学,你要明白,在这个层级的博弈中,能争取到半年的战略缓冲期,已经是近乎奇迹的成果了。”
紧接着,手机屏幕上跳出了一句极其不符合方某人平时冷峻风格的话:
“你们这个年纪,过好当下就行。燕京的夏天快到了,多去未名湖边走走,少操心半年后的全球局势。”
苏诚盯着这条消息,足足愣了半分钟。
他反复确认了发件人的代码,确定这确实是那个平时说话恨不得把每一个字都变成冰渣子的方某人。
这种带着长辈般的、甚至有些“摆烂”意味的劝慰,让苏诚感到一种莫名的违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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