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明亮的落地窗,斜斜地打在陆院士的红木办公桌上。
桌上的搪瓷缸子冒着袅袅的热气。
茶叶在水中缓慢地舒展、沉降。
这本来是一个极其普通的科研午后。
陆院士习惯性地打开了电脑,点进了全球最知名的物理学预印本平台。
作为一名站在龙国科学界巅峰的泰斗,他每天的工作之一,就是从浩如烟海的论文中,捕捉那些可能改变未来的微弱信号。
他的目光在屏幕上快速扫视。
突然,他的鼠标停住了。
视线定格在了一篇刚刚发布不到六个小时的论文标题上。
《基于相位锁死机制的高温超导微观统一理论》。
陆院士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统一理论”?
在高温超导这个领域,这四个字通常意味着狂妄或者无知。
他点开了PDF文档。
第一页,摘要部分。
陆院士原本有些松弛的身体,在读完前三行之后,猛地坐直了。
他那双布满皱纹、见惯了无数科学奇迹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一种近乎惊悚的精芒。
他没有继续往下读,而是极其突兀地站起身,快步走到门口。
“咔哒”一声。
他亲手关上了办公室的木门,并从里面拧死了反锁。
在这个极其私密的小红楼里,他第一次表现出了这种如临大敌的谨慎。
陆院士重新坐回电脑前。
他摘下老花镜,用微微颤抖的手从抽屉里翻出一块干净的麂皮,仔细地擦拭着镜片,然后重新戴上。
他开始读第一遍。
整个办公室内,安静得只能听到陆院士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半个小时后,他读完了第一遍。
他的脸色变得煞白,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没有停顿,立刻点回了第一页,开始读第二遍。
这一次,他拿起了桌上的钢笔,试图在旁边的笔记本上进行同步的逻辑验算。
然而,仅仅推演了五分钟,他就放下了笔。
因为他发现,自己的推演速度根本跟不上论文的逻辑跳跃。
那不是跳步,那是某种更高维度的俯瞰。
一个小时后,第二遍结束。
陆院士靠在藤椅上,整个人像是刚经历了一场高强度的体力劳动,胸膛剧烈起伏。
他那双枯瘦的手死死地抓着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这……这怎么可能……”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他读了第三遍。
这一遍,他读得极慢,每一个公式、每一个参数、每一个关于自旋涨落的描述,他都反复地在脑海中与自己过去几十年的实验数据进行比对。
全部吻合。
不仅吻合,而且这篇论文极其轻巧地绕过了他这辈子都没能想通的那个“对称性破缺陷阱”。
三个小时过去了。
窗外的阳光已经从金色变成了暗红,落日的余晖将办公室染成了一片沉重的暮色。
陆院士终于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他没有点灯。
在昏暗的阴影中,他坐了很久很久,仿佛化作了一尊沉默的石像。
终于,他伸出手,拿起了桌上的座机电话。
他拨通了一个只有四位数的内线号码。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陆院士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寒暄。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透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穿透力。
“苏诚,你来一趟。”
只说了这一句话,他就挂断了电话。
……
十五分钟后。
苏诚推开了二楼尽头的那扇办公室门。
屋子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暮色,勉强勾勒出陆院士的身影。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浓郁的、甚至有些压抑的学术肃穆感。
苏诚走进来,极其自然地反手关上了门。
他看到了陆院士面前那个亮着的平板电脑屏幕。
屏幕上,正是那篇署名为“匿名”的预印本。
苏诚没有说话,他走到办公桌对面,安静地坐在了那把竹椅子上。
陆院士缓缓抬起头。
在昏暗的光线下,苏诚发现,这位老科学家的眼神里,竟然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于脆弱的复杂情绪。
陆院士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将平板电脑转了个方向,推到了苏诚面前。
“这是你写的,对吗?”
陆院士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枚重磅炸弹,在狭小的空间里轰然炸响。
苏诚看了一眼平板上的标题。
他没有露出惊讶的神情,也没有试图去解释那三页日记的来历。
他只是极其平静地迎上了陆院士的目光。
“老师,细节不方便说。”
苏诚给出了一个他最常用的、也是最稳妥的回答。
这句话,在他们师生之间,其实已经等同于默认。
陆院士听到这个回答,并没有表现出如获至宝的狂喜,反而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某种一直支撑着他的精气神,颓然地陷进了藤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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