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顿的午后,阳光穿透了克雷数学研究所那扇厚重的彩色玻璃窗。
斑驳的碎影投射在走廊的红地毯上。
丘教授的私人休息室位于红砖建筑的顶层转角。
推开门,外界那足以让普通人脑力过载的喧嚣瞬间被隔绝在外。
屋子里的陈设极其简单,甚至带有一种老派学者的清贫感。
几排塞满了外文原着的书架。
一对略显陈旧的布艺沙发。
以及一面占据了整整半面墙壁的漆黑墨色黑板。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龙井茶香。
那是丘教授特意从国内带过来的。
“坐吧,苏同学,不用拘束。”
丘教授指了指沙发,亲手给苏诚倒了一杯茶。
“这地方平时没人来,连那些想找我写推荐信的博士生都摸不到这儿的门牌。”
苏诚接过茶杯。
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导,让他略显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看着这位在微分几何领域统治了数十年的老人,心中那种由于“同类感应”而产生的共鸣愈发强烈。
“丘教授,刚才在台上,有些逻辑如果展开说,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骚乱。”
苏诚放下茶杯,目光移向了那面黑板。
丘教授推了推黑框眼镜,眼神中闪过一抹极其纯粹的期待。
“我知道。你那个关于相位锁死的模型,在雷诺数跨越临界点时的拓扑变换,我看出了至少三个逻辑跳跃。那些跳跃非常优雅,但也非常……惊人。”
苏诚站起身,走到黑板前。
他从槽位里拿起一支白色的粉笔。
指尖传来的干燥触感,让他瞬间进入了那种“高维直觉”的空灵状态。
“您看这里。”
苏诚落笔。
粉笔在黑板上摩擦出清脆而急促的沙沙声,像是某种古老咒语的吟唱。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休息室里除了粉笔的敲击声,就只有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苏诚没有再使用任何掩饰性的词汇。
他将他在那个蓝色普通笔记本上整理出的、关于Navier-Stokes方程在三维流形上的奇异性演化逻辑,毫无保留地铺陈开来。
他引入了一个基于复数流形的非线性映射。
将原本混乱的湍流场,转化为了一个在拓扑上绝对闭合的自洽场。
随着公式的推进,黑板上的字符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那些在外界数学家看来如同天书般的运算,在丘教授眼里,却像是一场正在徐徐展开的宏大日出。
丘教授全程没有打断。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封皮的笔记本,偶尔在上面记下几个关键的变量,或者画出一个极其复杂的几何图形。
他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黑板上的公式,闪烁着一种近乎于朝圣的光芒。
直到苏诚写下最后一个关于“能量耗散率收敛”的判据。
苏诚停下笔,转过身。
手心里全是由于高度专注而渗出的汗水。
黑板上已经没有一点空隙了。
密密麻麻的白色字符构成了一座逻辑的迷宫,而迷宫的出口,正指向真理的终点。
丘教授盯着黑板,整整看了十分钟。
他没有说话。
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十分钟后,老人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声音里透着一种看透万物后的虚脱感。
“苏诚。”
丘教授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他低头看着自己本子上记下的那几个字,苦笑了一声。
“你知道你刚才说的这些,到底指向哪里吗?”
苏诚站在黑板旁。
夕阳的余晖打在他清瘦的影子上,显得有些孤寂。
“我有一些判断。”
苏诚平静地回答。
“但我并不确定,这种指向在现有的学术评价体系里,会被定义为什么。”
丘教授站起身,走到黑板前。
他伸出有些枯瘦的手指,轻轻划过最后那个收敛判据的边缘。
“这不是定义的问题。”
老人转过头,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在数学界重逾千钧的名字。
“这是Navier-Stokes方程的存在性与光滑性证明。是克雷数学研究所悬赏了一百万美元、却让全世界的数学家绝望了两百年的……千禧年难题。”
丘教授盯着苏诚的眼睛,语气中带着一种由于震撼而产生的压迫感。
“你刚才那四十分钟的陈述,已经把这座大山的地基彻底挖开了。如果你顺着这个逻辑走完最后的一公里,这个难题,就不再是难题了。”
苏诚没有露出惊讶的神情。
事实上,他在看到克雷研究所的名单时,就已经确认了这一点。
但他需要听听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大脑,对这个结果的看法。
“如果真的指向那里。”
苏诚重新坐回沙发。
他的眼神变得极其冷冽,是那种看透了因果后的清醒。
“您觉得,一个完整的、无可辩驳的解法,会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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