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初春的薄雾还未完全散去。
物理学院那栋掩映在古槐影里的小红楼,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静谧。
苏诚准时在八点整推开了陆院士办公室的门。
屋子里暖气开得恰到好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陈年纸张、墨水和浓郁咖啡豆的香气。陆院士今天显得精神矍铄,已经换上了那件标志性的灰色针织衫,正站在一台意式咖啡机前,耐心地等待着萃取。
“来了。”
陆院士没有回头,听见开门声便低声打了个招呼。
“先坐,咖啡马上好。昨晚睡得怎么样?”
“睡得很沉。”
苏诚放下书包,坐到了那张熟悉的竹椅子上。
“这两年来最沉的一次。”
陆院士端着两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走过来,递给苏诚一杯,自己则在藤椅上坐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能睡沉,说明心里那口气顺了。”
老人家抿了一口咖啡,眼神清亮地看着苏诚。
“来吧,让我看看你这三周到底在深渊里捞出了什么宝贝。”
苏诚放下咖啡杯,站起身走到那块巨大的、已经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白板前。
他没有拿草稿,也没有翻开那个蓝色的普通笔记本。
所有的逻辑,所有的公式,所有的拓扑图,此刻都如同刻在他的视网膜上一样清晰。
他拿起一支黑色的记号笔,在白板的左上角写下了第一个算符。
“老师,我们之前一直被困在费米液体的准粒子框架里。”
苏诚开口了,声音平稳得像是一条流淌在冰层下的暗河。
“但我发现,在常温态下,相位的连续性并不依赖于准粒子的长程相干,而是依赖于一种‘非定常的拓扑自洽场’。我们要修补的不是公式,而是我们对‘有序’的定义。”
随着苏诚的讲述,白板上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数学推导。
陆院士放下咖啡杯,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双手交叠在腹部,眼神死死地锁在苏诚笔尖划出的每一道痕迹上。
……
第一个小时,苏诚重构了地基。
他引入了一个基于虚数时间轴的复数场映射,将原本散乱的量子涨落强行纳入了一个闭合的逻辑环。
就在苏诚写完关于“能隙收敛”的第三个引理时,陆院士突然开口了。
“等一下。”
老人家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指着其中一个非线性项的下标,眉头紧锁。
“你这里的算子映射,假设了流形在奇异点附近是全纯的。但如果考虑到强关联下的电荷涨落,这个全纯性会发生自发的对称性破缺。你如何保证在这个断层上,相位锁死依然有效?”
这是陆院士的第一个插话。
问题精准得像是一把手术刀,直接刺向了苏诚这个新框架中最脆弱的衔接处。
苏诚停下笔,盯着那个下标看了足足十秒钟。
他感觉到大脑后台的算力在这一瞬间被拉到了满载。那种由于被泰斗级专家质疑而产生的压迫感,让他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兴奋。
“老师,您看这里。”
苏诚没有擦掉之前的公式,而是在旁边又画了一个微观的概率云图。
“对称性确实破缺了,但这种破缺并不是随机的。我引入了一个‘拓扑保护层’,利用破缺产生的能量梯度,反向去补偿相位的漂移。也就是说,破缺越严重,锁死反而越牢固。”
苏诚飞快地写下了三行补偿方程。
陆院士盯着那三行方程,反复推演了五分钟,最后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点了点头。
“有意思……利用混乱来维持秩序。继续。”
……
第二个小时,苏诚开始搭建大厦的骨架。
他将重构后的地基与宏观的超导电流方程进行了耦合。
这是最难的部分。这意味着要将微观的量子行为,无缝衔接到宏观的电磁学定律中。
当推导进行到一半时,陆院士第二次打断了他。
“苏诚,关于这个格林函数的非局域性处理,你用了分形维度。但现实中的晶格结构是离散的,你的连续性近似在原子尺度下会产生多大的累计误差?这个误差会不会在第三十秒引起雪崩效应?”
苏诚转过头,看着陆院士。
他意识到,陆院士的这个问题并不是在质疑他的计算,而是在帮他确认现实的边界。
“误差会存在。”
苏诚诚实地回答。
“但我设定了一个‘逻辑闭锁阈值’。只要误差累积不超过这个常数,系统就会自动触发一次拓扑重置。”
苏诚在白板上写下了那个关键的常数。
陆院士看着那个常数,陷入了长久的沉思。他拿过另一支笔,在白板的角落里进行了一次快速的量级估算。
“可行。”
老人家低声呢喃了一句,眼神中的震撼愈发浓烈。
……
谈话进入第三个小时。
办公室里的咖啡香气已经变淡,取而代之的是由于思维高度碰撞而产生的灼热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