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部黑色的专用手机在书桌上发出沉闷的震动时。
苏诚正盯着实验室窗外那一排逐渐变得繁茂的槐树树冠出神。
距离他提出那个关于“未来十年”的三个方向,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周。
这一周里,燕京的学术圈依然沉浸在室温超导论文的余震中。
而苏诚却像是一个在风暴眼中打坐的僧侣,表现出了近乎冷酷的耐心。
他没有去催促方某人,也没有向陆院士打探消息。
甚至连那个蓝色的普通笔记本,在这七天里也只记录了一些关于食堂饭菜口味微调的琐事。
他知道,他在等一个回声。
而这个回声的厚度,将决定他下半辈子的行走方式。
推门声响起,方某人走了进来。
他今天没有穿那件标志性的灰色防风夹克。
而是换上了一身笔挺的深色中山装。
手里提着一个加厚型的铝合金保密箱。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沉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某种历史的节点上。
“苏同学,让你久等了。”
方某人走到苏诚对面坐下。
他的眼神里透着一种由于连续熬夜而产生的、近乎透支的亢奋。
苏诚合上手里的书,目光落在那个保密箱上:
“看来上面的讨论,比我想象的要激烈。”
“不只是激烈,苏诚。”
方某人极其严肃地摇了摇头。
他当着苏诚的面,输入了长达十二位的动态指令。
“咔哒”一声,保密箱开启。
露出了一份厚达近百页、封面印着“特级战略规划”字样的文件。
“这一周,最高决策层召集了教育、科技、战略安全以及心理学等六个领域的顶级专家,开了四次闭门会议。你的第二个方向——建立一个‘系统性教出去’的机制,被放到了所有议题的最优先级。”
方某人将文件推到苏诚面前。
语气中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庄重。
“这是上面的最终答复。它比你预期的要完整得多,也宏大得多。”
苏诚接过文件。
首页并没有冗长的行政批复,而是一张清晰的架构图。
上面决定,全盘支持苏诚的构想。
国家将投入专项资金,建立一个全新的研究机构。
暂定名为“国家全域逻辑研究院”。
这个机构不挂靠在任何现有的大学或研究院之下。
而是直接由委员会垂直管理。
它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教学单位。
而是一个专门用来培养“跨领域底层思维”的平台。
苏诚作为该机构的创始人和核心导师,拥有绝对的学术主权。
陆院士将出任名誉院长及首席顾问,负责协调国内所有的实验资源。
“我们要从全国范围内,选拔第一批有潜力的年轻人。”
方某人指着文件中的人才选拔条款,声音低沉而有力。
“不仅仅是京华大学或清华北大的尖子生,范围涵盖所有的科研院所、甚至是尚未被发掘的边缘地带。我们将为他们提供你曾经站过的那个‘位置’。”
苏诚的手指在“位置”这两个字上轻轻划过。
他想起自己在演讲中说的那句话——我只是站在一个奇怪的地方。
“上面的意思是,”方某人看着苏诚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两年来,你做了太多惊天动地的事。但这些事,目前看来只有你能做。对于一个国家来说,这种‘唯一性’既是最大的幸运,也是最隐秘的风险。他们想改变这一点。他们想让你把那种看世界的视角,变成一种可以传承的‘逻辑基因’。他们想让更多人,能站在那个位置上。”
苏诚沉默了。
他原以为上面顶多会允许他在京华大学开一个特殊的实验班。
或者建立一个跨学科的小型课题组。
但他万万没想到——
国家机器在瞬间完成了一次如此恐怖的动员。
直接为他的一个想法,量身定制了一套全新的国家级战略体系。
这种信任的重量,让苏诚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甚至超过了解决N-S方程时的压迫感。
“这件事……”
苏诚抬起头,语气中透着一种跨越了维度的清醒。
“比我最开始想的,要大得多。”
“是很大。”
方某人坦然承认。
“但在那几位老人家眼里,这是目前最重要的事。甚至比你继续个人的物理研究、继续去摘取下一枚诺贝尔奖还要重要。因为你一个人能改变的是进度,而这一群人能改变的是维度。”
苏诚靠在椅背上,陷入了长久的思考。
实验室里的加湿器发出微弱的水汽声。
他脑子里浮现出那些在基层医疗报告中看到的冰冷数据。
浮现出老妈刘秀英在灯下算账的背影。
浮现出陆院士满头的白发。
他明白上面的苦心。
如果他苏诚是一个奇迹,那么奇迹总有耗尽的一天。
只有把奇迹变成一种可以习得的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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