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地实验室那两扇厚重的防爆钢门再次开启时,低沉的金属撞击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在那条通往地心的幽长隧道里,一列由军方押运的特种货运专列正缓缓驶入。车头上没有任何涂装,只有几盏红色的警示灯在黑暗中不安地闪烁。
陆院士的动作比方某人预想的还要快。
从苏诚发出那条带有“特级优先”标识的信息开始,不到四十八小时,整整两卡车的特制室温超导线缆,就从苏南的量产基地出发,跨越了半个龙国,被直接送到了大西南的群山深处。
这种线缆在外界的商业评估中,每一米的价值都抵得上一台顶配的进口轿车,而现在,它们像是一捆捆普通的工业耗材,被粗犷地卸在了实验大厅的中央。
林望站在那一堆闪烁着幽蓝色金属光泽的线缆前,伸手摸了摸冰冷的绝缘外壳,转过头看着苏诚,语气中透着一种近乎荒诞的感叹。
“苏诚,我有时候真怀疑,你是不是早就预料到会有这一天,才提前把这东西给量产了?”
苏诚正低头核对着线缆的超导临界参数,闻言头也没抬,只是平静地回了一句:“真理的每一块拼图,总会在正确的时间出现在正确的位置。既然我们需要它,它就该在那里。”
……
改造工作在一小时后正式启动。
这不再是那种穿着白大褂、拿着滴管的优雅实验,而是一场真正意义上的、重工业级别的极限攻坚。
苏诚脱掉了那件略显宽大的实验服,换上了一身深蓝色的连体工装,腰间挂着精密的测量仪,直接翻身爬上了那台巨大的磁体发生器支架。
“老陈,把原本的液氦冷却循环管路全部拆掉。”
苏诚的声音从支架上方传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决。
“全部拆掉?”
老陈——那位刚从电源模块损毁的阴影中走出来的资深技师,此刻瞪大了眼睛,“苏顾问,那可是磁体的心脏,没了液氦降温,这线圈一通电就会变成一根烧红的铁条!”
“那是旧时代的逻辑。”
苏诚从支架上探出半个身子,指着下方那一堆室温超导线缆。
“我们现在有‘曦光’。这些线缆在常温下就能保持零电阻,我们不需要那一套臃肿的、占据了磁体百分之六十空间的冷却系统。把那些管子、泵组、真空隔热层全部撤掉,把腾出来的空间,全部用来绕线圈。”
实验大厅里响起了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工程师们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新的结构图。
如果撤掉冷却系统,磁体内部的有效空间将瞬间释放出三倍以上。这意味着,在同样的体积内,他们可以把线圈的匝数增加整整三倍。
磁场强度与线圈匝数呈正相关。
这意味着,苏诚不是在修补这台机器,他是在物理结构上,对这台机器进行了一次“降维打击”式的重构。
……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地下两千四百米的深处,变成了一个热火朝天的大工地。
切割机的火花在银色的岩洞壁上跳跃,大型吊装设备的轰鸣声取代了原本寂静的电子嗡鸣。
苏诚几乎没有离开过那台磁体发生器。
他不仅是总设计师,还是现场最高级别的操作员。
在绕制最核心的内层线圈时,苏诚拒绝了自动绕线机的介入。他手里拿着那个蓝色的普通软面笔记本,在那上面,他利用自己之前发明的那个“高维流形折叠”几何工具,重新推演了一套线圈的空间排布算法。
“这里,斜率增加零点零三度。”
“这一层和下一层之间,采用非交换拓扑的交叉方式,不要平行。”
苏诚站在升降平台上,亲自指挥着几名高级技师进行手工微调。
在他的逻辑里,线圈不再是简单的金属线,而是一个在三维空间中精确排布的“引力陷阱”。
他利用那套新几何工具,计算出了每一个电磁波形的干涉节点,确保磁场在中心的那一立方厘米空间内,能形成一个绝对完美的、没有任何逻辑死角的“约束笼”。
这种设计完全背离了现有的工业美学。
从外面看过去,新组装的磁体设备长得奇形怪状。它没有了圆润的流线型外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无数个不规则几何面拼接而成的、如同某种外星文明遗迹般的狰狞外形。
“苏诚,你确定这东西通电后不会直接炸开?”
林望站在台阶下,看着那个被绕得像个巨大的、扭曲的金属线团的装置,有些心惊肉跳地问道。
“在三维空间里它看起来是乱的,但在五维流形的映射下,它是这个世界上最整齐的结构。”
苏诚从平台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金属粉尘,眼神中透着一种看透了因果的沉静。
“乱,是因为我们的眼睛还没适应真理的形状。”
……
第七天的傍晚。
原本嘈杂的大厅重新归于死寂。
所有的废弃管路已经被清理干净,那台外形诡异的、被命名为“起源一号”的磁体装置,正静静地矗立在实验大厅的正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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