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涛汹涌的东海海面,狂风卷集着咸腥的浪花,狠狠拍打着漆黑的礁石。
天际线处,滚滚浓烟犹如一条狰狞的黑色巨龙,彻底遮蔽了初升的朝阳。
整整五十艘悬挂着米字旗的庞大战舰,正以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破开白色的浪脊,向着马尾港的方向碾压而来。
那是大英帝国的远东分舰队。
在这个属于蒸汽与铁甲初现的十九世纪中叶,这样一支庞大的舰队,代表着这个星球上最巅峰的武力,代表着日不落帝国横压七海、殖民全球的绝对霸权。
舰队中央,排水量高达四千吨的旗舰“胜利女神号”犹如一座移动的海上堡垒。
高耸的桅杆、厚重的风帆,以及船体两侧密密麻麻、足足三层甲板的重型火炮炮门,散发着一股古老而残酷的战争美学。
旗舰宽敞奢华的舰桥内,远东分舰队司令官,亨利·布莱克少将正舒舒服服地靠在天鹅绒软椅上。
他穿着笔挺的皇家海军制服,胸前挂满了在世界各地掠夺而来的勋章,手里端着一杯产自波尔多的顶级红酒。
“将军阁下,舰队已经进入预定海域,距离马尾港还有十五海里。”一名大副快步走入舰桥,皮靴在地板上磕出清脆的响声,恭敬地汇报道。
布莱克轻轻晃动着高脚杯里的猩红酒液,嘴角勾起一抹傲慢至极的冷笑。
“十五海里。很好。命令全舰队,摆出标准战列线。”
布莱克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舷窗前,用一种俯视蝼蚁般的目光看向远方那片模糊的大陆海岸线。
“听说那个叫林涛的黄皮猴子,赶走了清国人的军队,企图靠着几艘破船和一群苦力来阻挡大英帝国的兵锋?”
“简直是荒谬的滑稽戏。”
布莱克仰起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眼中闪烁着残忍的光芒。
“一百年前的特拉法尔加海战,伟大的纳尔逊勋爵用战列线战术摧毁了法国人的海上霸权。今天,我将用同样的战术,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远东小港,连同那个狂妄的华人,一起轰成碎渣!”
“传我的命令!”
布莱克猛地转过身,声音在大厅内回荡:“左舵十五度!全舰队一字排开,侧舷对敌!火炮甲板全部打开,填装开花弹!”
“等我们推进到五海里的视距之内,给我进行无差别覆盖射击!”
“我要给这群黄皮猴子一点终生难忘的教训,十分钟!十分钟内解决战斗,然后上岸吃早餐!”
“遵命!将军阁下!”
伴随着凄厉的哨音和隆隆的战鼓声,五十艘庞大的战舰开始在海面上进行复杂的机动。
成千上万名英国水手赤裸着上身,在甲板上疯狂奔跑,喊着整齐的号子,将一发发沉重的黑色圆形炮弹推入滑膛炮的炮膛。
侧舷密密麻麻的炮门同时向上翻起,露出了上千根黑洞洞的铁铸炮管。
从高空俯瞰,这支舰队就像是一头张开血盆大口的钢铁巨兽,排着经典而严密的战列线,企图用数量和重火力的绝对优势,碾碎前方的一切障碍。
这就是十九世纪海战的真理——排队枪毙!
只要进入视距,只要进入火炮射程,上千门火炮的齐射,足以把任何一座沿海城市夷为平地。
在布莱克和所有英国水手看来,这根本不是一场战争,而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杀,是一场盛大的海上实弹射击演习。
然而,他们根本不知道,在距离他们足足十五海里之外的马尾港深水区。
一双来自地狱的死神之眼,已经死死锁定了他们。
……
“滴——滴——滴——”
“镇海号”那充满科幻感的现代化舰桥内,没有喧闹的战鼓,没有刺鼻的黑火药味,只有电子仪器冰冷而有节奏的蜂鸣声。
巨大的绿色雷达屏幕上,五十个密集的红色光点正在缓缓移动,组成了一道长长的弧线。
“报告舰长!雷达系统已全面锁定敌方舰队!”
负责雷达火控的华工操作员,此刻已经完全适应了这套跨时代的系统,他的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微微发抖:“敌军阵型为传统单纵队战列线,正在向我方进行侧舷展宽。当前距离,二十八公里!航速,八节!风向,东南!风速,每秒四米!”
林涛负手站在全景舷窗前。
一身深黑色的战术风衣,将他挺拔的身躯勾勒得犹如一柄出鞘的绝世狂刀。
他的目光没有看向海面,而是死死盯着眼前的火控数据屏幕。
二十八公里。
十五海里。
这个距离,在这个年代,是绝对的“视距外”。
英国人的滑膛炮和早期的前膛线膛炮,最大射程连五公里都不到。
在布莱克的认知里,相隔二十八公里,双方连对方的桅杆尖都看不见,根本不可能发生交火。
他们还想着慢吞吞地开进五公里范围内,然后再耀武扬威地排队开炮。
“排队枪毙?”
林涛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点、也残忍到极点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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