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龙江畔,开阔的平原上,清晨的浓雾如同化不开的铅水,沉甸甸地压在枯黄的荒草之间。
冷风呼啸,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令人作呕的泥腥味。
满清福州镇总兵赵大元站在高高的木制望楼上,身上裹着厚重的紫貂皮大氅。
他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参汤,正得意洋洋地俯视着前方被彻底封死的陆路官道。
在望楼下方,是连绵数里的满清营帐。
五万名绿营兵和湘军残部,像是一群密密麻麻的蝗虫,将通往马尾军港的咽喉要道堵得水泄不通。
“军门大人!斥候来报,马尾港里有动静了!”
一名顶戴上插着花翎的千总,连滚带爬地冲上望楼,单膝跪地,脸上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本镇顶着!”赵大元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参汤,眼皮都没抬一下,“林涛那反贼憋不住了?他带了多少人出来突围?一万?还是两万?”
“回……回军门的话,没……没有一万。”千总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只有一千人!清一色的黑衣服,连门大炮都没带,就这么直愣愣地从港口里走出来了!”
“多少?一千人?!”
赵大元猛地愣住了,随即爆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狂笑,连手里的参汤都洒了出来。
“哈哈哈!一千人?他林涛是不是饿疯了,连脑子都饿坏了?!”赵大元猛地一拍栏杆,脸上的横肉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剧烈颤抖,“本镇这里可是足足有五万大军!就算是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那一千个要饭的苦力给淹死!”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身侧的一员满族悍将。
那是他手底下最精锐的骑兵统领,正黄旗出身的佐领,图海。
“图海!你手底下的三千满洲铁骑,可是朝廷的底子!这第一功,本镇就交给你了!”赵大元狞笑着下达了命令,“给我冲上去!不要活口!把那一千个反贼,连人带枪,全给本镇踩成肉泥!”
“喳!”
图海猛地一甩马蹄袖,眼中闪烁着嗜血的残暴光芒。
在他看来,对付一千个连炮都没有的步兵,他手下的三千精骑只需要一个冲锋,就能像秋风扫落叶一样结束战斗。
沉闷的牛角号声,在浓雾中凄厉地吹响。
“轰隆隆——!”
大地开始剧烈地震颤。
三千名披着镶铁棉甲、挥舞着明晃晃马刀的满清骑兵,犹如一股不可阻挡的黑色洪流,从大营的防线后方狂涌而出。
战马的嘶鸣声、骑兵的狂吼声,瞬间撕裂了清晨的死寂。
这股庞大的骑兵方阵,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在平原上拉开了一道宽达数百米的冲锋线,直扑两里之外的黑龙军阵地。
而在浓雾的另一端。
一千名黑龙军陆战队精锐,犹如一堵沉默的黑色铁壁,静静地横亘在泥泞的平原上。
没有喧哗,没有慌乱。
一千双冰冷的眼眸,死死盯着前方那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满清铁骑。
“全体都有——卧倒!”
站在队伍最前方的铁柱,猛地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发出一声犹如虎啸般的怒吼。
唰!
一千名重甲精锐瞬间齐刷刷地扑倒在泥泞的荒草地里。
这一幕,落在正策马狂奔的图海眼里,顿时让他发出一阵极其轻蔑的狂笑。
“哈哈哈哈!这些蠢猪!洋人的火枪都是从枪口装药的,他们居然敢趴在地上?趴在地上怎么用通条捅火药?怎么装填铅弹?!”
图海将手中的马刀高高举起,笑得连眼泪都快出来了。
“兄弟们!这帮反贼连枪都不会开!他们趴在地上就是一群等死的狗!冲过去!砍下他们的脑袋领赏!”
在传统的排队枪毙时代,前膛枪必须站立装填。
一旦步兵卧倒,就意味着放弃了射击能力,只能任由骑兵宰割。
这是图海的常识,也是整个满清军队、甚至这个时代绝大多数西方将领的常识。
但他根本不知道,时代的车轮,早已经把他们碾得粉碎!
“四百米!”
铁柱趴在最前方的一个泥坑里,双眼死死盯着正在疯狂逼近的骑兵洪流。
“三百米!”
战马的鼻息已经清晰可见,那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足以让任何一支冷兵器时代的军队精神崩溃。
但黑龙军的阵地上,依然死寂一片。
一千把崭新的“黑龙式”后膛步枪,稳稳地架在泥水里。
黑洞洞的枪口,犹如一千双死神的眼睛,无情地锁定了猎物。
“两百米!”
“给老子——开火!!!”
铁柱猛地一刀劈在泥水里,发出了这道划破时代的咆哮!
“砰砰砰砰砰——!”
一瞬间!
一千把后膛线膛步枪,同时发出了震碎云霄的怒吼!
没有老式黑火药那种遮天蔽日的浓烟。
只有枪口喷吐出的刺目火舌,在浓雾中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火网!
十二点七毫米口径的黄铜定装弹,带着恐怖的动能,以超过音速的速度撕裂空气,狠狠撞入了满清骑兵的冲锋阵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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