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上海滩外滩。
十里洋场的霓虹灯火,如同在这片古老而苦难的土地上强行撕开了一道奢靡的口子。
黄浦江面被浓重的夜雾笼罩,但江畔的和平饭店却灯红酒绿,交相辉映,宛如一座与世隔绝的水晶宫殿。
饭店门外,衣衫褴褛的华工苦力们在冰冷的冬雨中瑟瑟发抖,拉着黄包车如同牲口般喘息。
而在饭店内部的顶层宴会厅里,却是另一番令人作呕的奢华景象。
巨大的波西米亚水晶吊灯洒下璀璨的光芒,悠扬的圆舞曲在大厅内回荡。
穿着昂贵燕尾服的西方外交官与大腹便便的买办们推杯换盏,空气中弥漫着顶级的古巴雪茄味与法国香水的甜腻气息。
宴会厅的露天大阳台上,英国驻华公使托马斯爵士端着一杯猩红的波尔多葡萄酒,冷冷地俯瞰着被浓雾笼罩的黄浦江面。
虽然雾气很重,但他依然能清晰地看到,在江面的核心锚地里,停泊着整整二十七艘大英帝国与法兰西联合舰队的主力木制风帆战舰。
那些高耸入云的桅杆,那些密密麻麻、足足有两千门之多的黑铁滑膛炮,在饭店灯光的映照下,折射出代表着绝对暴力的森冷寒芒。
“看啊,杜布瓦先生。”托马斯爵士转过头,对着身旁的法国公使傲慢地笑了起来,“这就是我们大英帝国在远东的底气,也是这个世界唯一的真理。只要这些战舰还停泊在黄浦江上,这个庞大而愚蠢的东方帝国,就永远只能跪在我们脚下。”
法国公使杜布瓦抽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口浓浓的烟圈,附和道:“没错,这片土地的财富,注定属于我们文明世界。不过,我听说那个叫林涛的华人,最近在美利坚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听说他还搞到了一支所谓的‘舰队’,正试图跨越太平洋回来?”
听到“林涛”这个名字,托马斯爵士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不屑与轻蔑。
“林涛?不过是一个趁着美国内战、发了点战争横财的跳梁小丑罢了。”托马斯冷笑一声,晃了晃手中的红酒杯,猩红的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刺眼的痕迹。
“美利坚的那些乡巴佬不懂海战,才会被他钻了空子。据说他买了几艘包着铁皮的破烂蒸汽船,就自封为什么海军统帅了。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托马斯走到阳台边缘,张开双臂,仿佛拥抱着整个黄浦江面,声音中透着高高在上的绝对傲慢:
“林涛的舰队不过是些好运的海盗,在皇家海军面前,他们连发抖的资格都没有!只要他的那些破铜烂铁敢进入大清的海域,我们联合舰队的两千门重炮,会在十分钟内把他们轰成大洋底下的鱼礁!”
“公使大人说得对!极对!大英帝国皇家海军天下无敌,区区一个海外流民林涛,简直是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一个谄媚至极的声音从两人身后传来。
大清朝廷派来的谈判特使、两江总督张大人,此刻正弓着腰,像一条讨好主人的哈巴狗一样凑了上来。
他双手捧着酒杯,满脸堆笑,那根象征着大清臣民身份的猪尾巴辫子在脑后滑稽地甩动着。
“只要洋人大人的军舰在,上海滩就安如泰山。朝廷已经下旨,只要那个叛逆林涛敢在沿海露面,我们大清水师必定协同联合舰队,将其就地正法!”张大人极力表着忠心。
托马斯看都没看这位大清高官一眼,只是用鼻腔发出了一声冷哼,仿佛在看一只令人厌恶的臭虫。
就在和平饭店里歌舞升平、公使们将傲慢演绎到极致的同一时刻。
黄浦江下游,吴淞口外。
浓得化不开的海雾,成了最完美的战争遮羞布。
江面上没有一丝风,只有极其沉闷、犹如远古巨兽心跳般的机械轰鸣声,正在水下以一种令人窒息的频率震动着。
那是蒸汽轮机全速运转的嘶吼。
大雾中,一个庞大到令人灵魂战栗的黑色钢铁轮廓,如同一道来自地狱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撕开了水面,缓缓驶入了黄浦江的深水锚地。
没有高耸的白帆,没有木制的船体,只有厚达数百毫米的漆黑防弹均质钢甲!
镇海号,这艘代表着林涛在美利坚榨干了无数工业骨血才锻造出的无畏级铁甲旗舰,终于带着华人的怒火,跨越半个地球,降临在了这片屈辱的江面上。
镇海号的封闭式钢铁指挥室内,灯光昏暗。
林涛穿着一身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深黑色海军大衣,身躯笔挺地站在巨大的机械差分火控台前。
他的眼神,犹如万载玄冰般冷酷。
在他的面前,那台集成了这个时代最巅峰机械暴力的差分雷达正在疯狂运转。
黄铜齿轮咬合的“咔咔”声不绝于耳,打孔纸带源源不断地吐出。
而在雷达的机械投影盘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已经被彻底锁定。
“涛哥,探听阵列反馈完毕。正前方三海里,英国远东舰队旗舰‘胜利号’,及其所属七十艘木制战列舰,全在锚地里趴着。”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