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点七毫米的子弹瞬间击穿了地图,在黑板上砸出一个刺目的深坑。
木屑混着硝烟味,在议事堂内轰然散开。
枪声的回音在空旷的大堂里震荡。
林涛缓缓收回那把大口径改装手枪,大拇指“咔哒”一声关上保险,随手将枪插回腰间的枪套。
他没有看那些被枪声震得屏住呼吸的将领,目光依然死死盯着墙上那个代表紫禁城的弹孔。
“散会。各部按战时编制进入一级战备。”林涛的声音冷得像一块生铁,“把大炮擦亮,把刺刀磨快。准备北上。”
将领们轰然应诺,转身大步走出议事堂。
每个人身上的血液都在沸腾,但林涛很清楚,打仗从来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推平天下的。
打进紫禁城,需要海量的弹药,需要无坚不摧的装甲,更需要一台能够疯狂运转的工业机器。
三天后。
上海特区,黑龙军兵工厂,二号重装车间。
刺鼻的机油味混合着焦糊的橡胶气息,在昏暗的厂房里弥漫。
原本应该震耳欲聋的机械轰鸣声,此刻却稀稀拉拉,几台重型水压机像死去的钢铁巨兽一样悬在半空。
“砰!”
首席总工程师詹姆斯像一头发疯的狮子,抓着一根断成两截的履带承重轮销轴,狠狠地砸在林涛面前的铁桌上。
“废品!全他妈是废品!”
詹姆斯双手痛苦地抓着自己乱糟糟的金发,湛蓝的眼珠子里布满了绝望的血丝。
他指着车间深处那一排排停在装配线上的半履带车,声音嘶哑得几乎要裂开。
“老板,你看看这些陆地巡洋舰二型简化版!三十台车,我们按照你的要求日夜赶工组装。可是结果呢?废品率高达八成!”
林涛穿着黑色的工装,眉头微皱。
他伸手拿起那根断裂的销轴,断口处呈现出极其粗糙的金属撕裂纹理。
“南洋的特种铜和橡胶不是刚运进来一批吗?”林涛冷冷地问。
“能直接进总装线的高标料,早就被啃得差不多了!”詹姆斯一拳砸在铁桌上,震得上面的图纸乱飞,“之前抢运回来的那点硬货,在江阴战役里为了赶制高爆弹引信和第一批装甲车的垫块,已经吃掉了大半!仓库里剩下的,多是还得再分拣、再压炼的普通料!”
詹姆斯大口喘着粗气,指着装配线上的半履带车。
“没有高压锅炉钢,我们只能用普通的低碳钢去锻打履带销轴!这种钢材的屈服强度根本承受不住十几吨车体在野外的剧烈颠簸!开出去不到五公里,销轴就会因为金属疲劳直接崩断,履带当场脱落!”
“还有密封件!”詹姆斯从地上捡起一块碎裂的黑色胶皮,“没有特种天然橡胶,我们连最基础的发动机油封和炮塔缓冲垫都做不出来!发动机漏油,炮塔转不动!这三十台车现在就是一堆只能停在车间里当摆设的废铁王八!”
林涛丢下那根断裂的销轴,眼神瞬间变得极度森寒。
江南五省已经全部被黑龙军接管。
按理说,哪怕南洋的航线被洋人掐得很紧,靠着江浙一带庞大的走私网络和民间商会,高价收购一些零散的橡胶和特种钢材,维持兵工厂的基本运转绝对不成问题。
但现在,整个江南市面上,竟然连一寸橡胶都收不到。
车间的铁门被猛地推开。
阿九带着一身冰冷的冬雨大步跨了进来。
他没有戴军帽,脸色铁青,手里死死攥着一份刚刚汇总的情报简报。
“涛哥,查清楚了。”阿九快步走到铁桌前,声音里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恨意,“是洋人搞的鬼。他们在跟咱们打‘断油战’!”
林涛目光一凝:“仔细说。”
阿九把情报简报拍在桌子上,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大英帝国和法兰西的舰队确实撤出东海了,但他们留在上海租界和香港的那些金融大鳄根本没闲着!他们动用了江浙一带盘根错节的隐秘买办网络!”
阿九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邪火。
“这帮隐藏在暗处的汉奸买办,手里捏着汇丰和花旗银行开出的无限额本票。他们就像一群蝗虫,用高出市场价十倍、甚至二十倍的价格,疯狂扫荡了整个远东市面上所有的特种橡胶和高压锅炉钢!”
“不管是从欧洲偷偷运过来的走私货,还是民间商行囤积的边角料,甚至连各大洋行仓库里的存货,被他们买得一干二净!一两都没给咱们留!”
阿九一拳狠狠砸在铁皮桌上,眼眶通红。
“他们把买到的材料全部分散藏匿,或者直接沉进海底销毁!他们就是算准了咱们的兵工厂急需这些命脉材料。洋人这是要兵不血刃地掐死我们的工业喉管!”
车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詹姆斯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痛苦地捂住了脸。
列强毕竟是统治了这个世界几百年的老牌帝国。
他们打不赢海战,打不赢炮战,就立刻调转枪口,用他们最擅长、底蕴最恐怖的经济绞杀战,精准地捅进了黑龙军初级工业体系最致命的软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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