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尼猛地转过头,看向车窗外。
灰暗的风雪被极其粗暴地撕成了两半。
视线的尽头,根本不是什么溃逃的东方步兵。
一团浓烈到化不开的黑色烟柱,正贴着苍茫的冻土平原狂卷而来!
一列通体覆盖着漆黑装甲的重型火车,犹如一头彻底发狂的远古巨兽,顺着那条刚刚被沙俄超级列车炮碾过的同一条铁轨,逆向狂飙!
沉重的钢铁车轮在铁轨上疯狂摩擦,迸射出成片刺目的火星。
十二吨重的半履带战车没能挡住沙俄的脚步,但这列装甲火车根本就没打算防守。
它把锅炉烧到了爆炸的红线,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直接朝着沙俄远东军的重炮本阵发起了反冲锋!
“当啷!”
安东尼手里那支装满顶级伏特加的高脚杯,直接掉在钢铁地板上,摔得粉碎。
他那双灰蓝色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厚重的北极熊皮大衣。
东方人没有逃!
他们是故意让出三号高地,故意把大俄罗斯帝国的超级列车炮引到这条铁轨上!
“开炮!副炮阵地立刻开火!”安东尼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野狗,猛地扑到车厢门口,冲着外面那些还在发愣的哥萨克炮兵声嘶力竭地咆哮,“拦住那辆火车!把它炸出铁轨!”
凄厉的警报声瞬间在沙俄阵地上空炸响。
几十门部署在超级列车炮两侧的轻型野战炮和前膛滑膛炮,仓促地扬起炮管。
“轰!轰!轰!”
杂乱的炮火在沧州平原上轰然爆开。
漫天的实心铁弹和老式开花弹,犹如一场倒卷的黑色冰雹,狠狠砸向那列正在全速冲刺的装甲列车。
狂暴的爆炸在铁轨两侧接连炸开。
冲天而起的冻土和泥浆劈头盖脸地砸在装甲列车上。
几发实心弹结结实实地撞在车头的倾斜装甲板上,爆出极其刺眼的火星,巨大的动能震得整列火车剧烈摇晃。
但它没有丝毫减速!
粗大的排气管喷吐着黑烟,装甲列车顶着密集的炮火,硬生生地在爆炸的泥石流中犁出了一条笔直的通道。
列车最前方的重载平板车厢上。
那门由沙俄旧重炮魔改而成的“斩马刀”,在风雪中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毁灭气息。
炮管根部那圈厚重的美洲合金套筒,透着一股极其粗犷野蛮的工业暴力美学。
林涛披着深黑色的军大衣,双腿犹如生铁铸就般死死钉在炮架后方的钢板上。
狂风卷着冰雪和硝烟,狠狠抽打在他的脸上。
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视线中,漫天的炮火和风雪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色彩,整个世界变成了绝对的死寂与灰白。
死神左眼,启动。
一抹极其妖异、嗜血的红光,在林涛的左眼底疯狂跳跃。
他的目光穿透了重重硝烟,跨越了正在疯狂缩短的距离,直接死死锁定了前方三号高地上那门体型畸形的沙俄超级列车炮。
风速:十五节,偏北。
列车颠簸频率:每秒四点二次。
各项极其复杂的环境数据化作冰冷的信息流,疯狂涌入林涛的大脑。
那门沙俄列车炮的轮廓在灰白视野中被无限放大。
林涛的视线根本没有去看那根粗大的炮管,而是顺着庞大的底座一路向下,精准地切入了烽火台反斜面的视觉死角。
一条极其粗壮、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的外循环液压冷却管线,在红光的锁定下清晰毕露。
那就是这头沙俄巨兽唯一的致命咽喉。
“距离五千米!还在靠近!”
炮长满脸黑灰,死死握着高低机的黄铜摇把,扯着破锣嗓子在炮火声中狂吼。
老赵之前把膛压红线往下压了半成,这门土法改装的斩马刀极限射程只有十公里。
虽然沙俄列车炮前推到了七点五公里处,但装甲列车在高速狂飙中颠簸得极其剧烈,这种动态射击的误差大得惊人。
林涛要的不是击退,是一击必杀的绝对摧毁。
他必须把装甲列车推到直瞄射击的绝对必杀距离!
“嘎吱——咔嚓!”
一阵极其刺耳、让人牙酸到极点的金属断裂声,突然从“斩马刀”的炮座下方猛烈传出。
列车的速度太快了。
沙俄副炮阵地掀起的爆炸气浪,加上铁轨的不平整,让这门重达十几吨的重炮在平板车厢上产生了极其恐怖的剧烈震荡。
土法焊接的底座齿轮,在超过极限的物理拉扯下,终于出现了致命的咬合偏移!
沉重的炮管不受控制地向右侧微微一歪。
“底座滑脱了!液压阀门卡死了!”
炮长急得双眼通红,拼命转动方向机的摇把,但齿轮里发出嘎嘣嘎嘣的碎裂声,炮口根本无法重新瞄准。
“大帅!大炮瞄不准了!”炮长转过头,绝望地嘶吼。
林涛没有回头。
他的左眼死死锁定着远处的液压冷却管,右手稳稳地搭在炮闩的击发保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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