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九双手死死攥住那份明黄色的条约原件,粗重的呼吸在冰冷的大殿里清晰可闻。
“明白!我亲自去盯电报机!”阿九眼底燃烧着极致的狂热,他猛地转过身,像一头嗜血的黑豹般冲出大殿,“半个小时内,这上面的每一个字都会在全世界的电报房里炸开!”
军靴踩碎了门槛上的积雪,阿九的背影迅速消失在风雪中。
林涛站在空荡荡的暖阁里。他没有去管地上那些散落的满清顶戴花翎,目光越过破败的殿门,静静地看向东南方向那灰暗的天际线。
陆地上的法统旧账,阿九去翻了。
海上的规矩,也该立完了。
……
渤海湾海面。
狂风卷着锋利的冰碴子,狠狠抽打在黑压压的海浪上。
卡尔少将踩着剧烈摇晃的木制跳板,一步一步地登上了“镇海号”那庞大如山岳般的黑色甲板。
这位大英帝国远东联合舰队的代理司令,此刻身上那套引以为傲的皇家海军将官制服,早就被海水和煤灰弄得肮脏不堪。他的双手死死捏着一双发黄的白手套,指关节因为极度的紧绷而泛出惨白的颜色。
在卡尔的身后,跟着几名同样面如死灰的法兰西和沙俄海军参谋。
卡尔上船前,已经在脑海里反复排练了几十遍说辞。他以为会面对一场充满东方礼节的受降仪式,他甚至准备好了一套关于“维护远东航道和平”与“大英帝国体面退场”的冠冕堂皇的外交辞令。只要能保住舰队的建制,回国后他就能把责任全推给白厅的政客。
但当他的军靴真正踩在镇海号的钢铁甲板上时,卡尔彻底愣住了。
甲板上没有铺设迎接的红毯,没有吹奏军乐的仪仗队,更没有摆着香槟和咖啡的谈判桌。
只有两排端着上了刺刀的后膛枪、眼神冷漠如冰的黑龙军水兵。
他们像两道黑色的铁墙,死死夹着这条通往主炮塔的通道。
在巨大的双联装十二英寸主炮下方,陈渊大马金刀地跨立在一个墨绿色的弹药箱前。
他没有穿什么笔挺的将官礼服,身上只套着一件沾满机油和海水盐霜的粗布防水作训服。腰间挂着一把没有枪套的勃朗宁手枪,短发被海风吹得犹如钢针般竖起。
卡尔咽了一口唾沫,强撑着贵族的体面,大步走到陈渊面前。
“我是大英帝国远东舰队代理司令卡尔少将。”卡尔挺直了腰板,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威严,“我代表联合舰队,来商讨停战撤军的具体事宜。贵军的指挥官在哪里?”
陈渊冷冷地看着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没有敬礼,也没有伸出手。他直接从弹药箱上拿起两页薄薄的纸,极其粗暴地拍在卡尔的胸口上。
“我就是指挥官。认字就自己看,不认字我找人念给你听。”
陈渊的声音混杂着海风的呼啸,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绝对暴戾。
“看完了,签字。”
卡尔下意识地接住那两页纸。他低下头,目光扫过上面用中英双语打印的条款。
只看了不到三行,卡尔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滚圆,整张脸充血涨得通红。
“解除联合舰队所有战舰的武装!交出全部舰炮的底火与核心引信!”
卡尔拿着纸的双手剧烈地哆嗦起来,他歇斯底里地冲着陈渊咆哮。
“所有舰船必须由黑龙军押送至指定港口封存!所有官兵作为战俘集中关押,等待伦敦支付赎金?!”
卡尔猛地将那份协议狠狠摔在甲板上,指着陈渊的鼻子破口大骂。
“这是抢劫!这是勒索!你们这是在用对待海盗的条款来羞辱大英帝国的正规海军!我绝不接受这种丧权辱国的条件!白厅绝不会承认这种废纸!”
跟在后面的几名列强军官也跟着激动地抗议起来,嘴里疯狂咒骂着。
陈渊没有发怒。
他甚至连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懒得说。
陈渊缓缓转过身,大步走到舰舷的钢铁护栏旁。他抬起戴着粗糙皮手套的右手,冲着不远处波涛汹涌的海面,极其随意地指了一下。
卡尔和那几名洋人军官下意识地顺着陈渊的手指看去。
“哗啦——!”
“哗啦——哗啦——!”
原本灰暗死寂的海面上,海水突然剧烈翻滚。
一头接一头的黑色钢铁巨兽,毫无征兆地从冰冷的海底破水而出!
十几艘“黑鲨”潜艇极其嚣张地排开海浪,将庞大的身躯大半浮出水面。那些漆黑的通气管和潜望镜,犹如一群彻底锁定了猎物的深海狂鲨背鳍,在距离联合舰队残存战舰不足两百米的水域里来回游弋。
只要这些背鳍微微下潜,十几枚高能瓦斯鱼雷就能在半分钟内,把海面上那些失去动力的列强战舰全部送进海底的淤泥里。
卡尔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他就像是被人死死掐住了脖子的公鸡,喉结极其艰难地上下滚动着,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你跟我讲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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