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是温的。
林风醒过来的时候,首先注意到的是温度——他以为自己会冻僵,但海水的温度比他预想的高出许多,像有什么地下热源在这片海域持续加热着浅层水体。他的身体仰面漂浮着,左肩处依然没有知觉,但右臂还保持着环抱胸口的姿势,五指蜷曲在金属盖板上方。
《雪国》还在。
他用右臂慢慢把身体翻过来,让双脚触碰到海底的沙地。水深大约只到胸口,他站起来的时候,海水的阻力让左臂软软地垂在身侧,像一根没有骨头的绳子。月光透过薄云照在海面上,他看到自己离岸大约五十米——海岸线上有一片礁石区,礁石后面是缓坡,再往上就是那晚和修卡骑士战斗过的沙滩。
他低头看了一眼左肩。外骨骼已经自动褪去了大半,只保留了一层紧贴皮肤的薄甲,用来防止伤口进一步恶化。薄甲下面的淤痕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肩胛下缘,颜色比几个小时前深了许多,接近紫黑色。但他还能感觉到肩胛骨的存在——骨头没有断,只是关节周围的软组织和液压管路的接口处受了重创。
林风开始朝岸边走。海水在齐腰深的时候最费力,他每次抬腿都要额外稳住重心才能不让左肩的晃动牵拉到伤处。在接近浅滩的时候他的膝盖碰到了一个硬物——圆形的,金属表面,被海水冲刷得有些发亮。他用右手捞起来看了一眼,是修卡骑士那辆战斗摩托前轮上掉下来的轴端装饰环,边缘刻着一串编号。
盖尔修卡制式装备的编号。他没有把这个扔掉,顺手放进了外套内袋里。
他爬上沙滩的时候,月光正从云层边缘透出来,把湿沙照成一片浅灰色。他坐在水线附近的干沙上喘了几分钟,用右手把胸甲夹层的盖板打开,取出那本《雪国》。书已经被海水浸透了,纸页粘连在一起,深蓝色的封面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他小心地翻开湿页,确认字迹还能辨认——油墨没有完全晕开,干了之后还能恢复阅读。
他把书放在沙滩上晾着,然后重新靠坐在沙面上,仰头看着夜空。左肩的痛感正在从麻木向刺疼过渡,那是神经开始恢复信号的迹象,比完全没有感觉好。
休息了大约二十分钟后,他站起来,把半干的《雪国》重新收回胸甲夹层,沿着海滩向公路方向走去。左肩每走一步都会传来一阵钝痛,他不得不把速度控制在比平时慢得多的节奏里。从海滩到公路大约有两公里的缓坡,他走了近四十分钟。
踏上柏油路面的时候,他听到了引擎声。那声音从公路的另一端传来,低频、匀称,像一辆正在低功率巡航的车辆。林风没有停在原地等,他沿着路边继续走,目光扫视着两侧的阴影。
那辆车的轮廓在前方大约三百米处的弯道后出现了。不是SUV,不是战斗摩托。那辆车更扁,更宽,车身通体深灰色,没有车灯。它在路面上的移动几乎无声,引擎音被调到了最低限度的背景水平。
林风的右手在它出现的同一时刻按上了腰带。
那辆车在他前方大约八十米处停住了。车门从侧面滑开,一只暗紫色的、覆盖着鳞甲的手臂从门内伸出来,然后整个身体从车厢内升起。海鳐鱼飞蛾。
它头部两侧的复眼在月光下折射着暗色的光点,翼状结构在背后半展开,边缘那些暗金色的绒毛在夜风中微微震颤。它的右手里攥着一只黑色的金属提箱,箱体表面有一条横向的密封线——不是文件袋,是另一种规格的数据容器。
林风的目光在提箱上停了半秒。那是新的。不是他见过的文件袋。
海鳐鱼飞蛾从车上下来,站在路中央。它没有立刻攻击,只是站在那里,复眼对着林风的方向缓慢转动。它的左翼状结构向外展开了一点——像在发出某种信号。
信号落下的时候,三个身影从公路两侧的阴影中同时出现。
第一个从右侧的岩石后面走出来。深灰色外骨骼,颈部缠绕着一条蓝色的围巾,末端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它的身形比修卡骑士一号略矮,但肩甲的宽度更大,双臂外侧各有一柄短刃,刃口朝下。
第二个从左侧的树丛间升起。同样的深灰色装甲,颈部的围巾是暗紫色的,比蓝色的那条长出一截,末端垂到腰侧。它的右手持有一根近两米的长形武器——像是从某种重型机械的传动轴上拆下来再加工的,表面缠绕着电缆和散热片。
第三个从海鳐鱼飞蛾身后的车厢里走出来。它的围巾是粉红色的,但颜色在月光下显得偏淡,接近浅灰。它的双臂是裸露的金属框架结构,关节处有额外的液压增强器,让它的手臂看起来比躯干的比例大出一圈。它没有手持武器,那双手臂本身就是武器。
三名修卡骑士。
林风后退了半步。他的目光从蓝色围巾移到紫色围巾,再移到粉红色围巾。三条不同颜色的围巾在夜风中以不同的频率飘动,站位的分布呈一个半弧形封住了他的前路和侧翼,而海鳐鱼飞蛾站在弧形后方的正中央,握着手里的提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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