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摇头。
“我在想,我为什么要回来。”他说,“我为什么要赶着处理完事情就回来,为什么要把车开那么快,为什么要偏偏要在今天——等着见你。”
她的心猛地一抽。
“我本来明天才回来。事情还没处理完,但我——想你了。”他的声音疲惫得没有一丝情绪波动,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她心上,“我开车回来的路上,在想,你见到我会不会高兴。会不会像昨天一样,扑过来抱住我。会不会说……想我了。”
她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然后我进门,看到你在厨房里,在他怀里。”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涩,“那一刻……”
她摇头。
“我在想,是不是我回来得太早了。”
她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怎么也止不住。她伸手抓住他的衣袖,手指攥得很紧。
“对不起,傅寒川。”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被眼泪切碎了,“我真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傅寒川轻叹了一声。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不用这么说。”他抬起眼看着那她泪眼未干的面庞,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锁骨上方那条细细的项链——紫水晶的玫瑰,在灯光下泛着温柔的光。他的目光在那朵玫瑰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我只是——”他顿了顿,“很难真的接受。”
窗外的风又起了,竹叶沙沙地响,像是在替谁说着什么。
“寒川,这么多年,我知道你什么性格。你认定的事,很难改变。你认定的人,也是。”沈砚淮开口,“但你有没有想过——她不是物品,规定必须被谁独占。她是一个人,她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选择。”
傅寒川没有说话。
“她选了我,也选了你。”沈砚淮说,“是因为我们对她来说,都重要。谁都不能少。”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夜色很深,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初冬的凉意。台灯的光落在三个人身上,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傅寒川终于动了。他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看着窗外那片什么都看不见的夜色。
“沈砚淮。”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得对。我认定的事,很难改变。”他停了一下,“我认定的人,也不会变。”
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都笼在一片昏黄的光晕里。他的肩膀很宽,背脊很直,但此刻看起来,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孤独。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来到她身前。
傅寒川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然后他伸出手,拇指在她眼角轻轻擦了一下,把她脸上的泪痕抹掉。
他把目光移到她红了的眼眸,叹了口气。“顾熙然,刚才我很生气。”
她看着他。
“很生气。”他重复了一遍,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气得想把那个厨房拆了。”
“但是——”他顿了顿,“我更怕你哭,怕你受委屈,怕你不知道哪天就……”
他没有说完。但顾熙然知道他在说什么:怕她不知道哪天就受伤,怕她像上次一样忽然离开,怕她不知道哪天就……再也见不到了。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这一次,她没有擦。
他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长,像是把这一整晚的情绪都叹了出去。然后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就这一次。”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接受。”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痛痛快快地哭了出来。眼泪打湿了他的大衣,他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过了很久,她的眼泪才止住。她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得让他心疼。
“傅寒川。”
“嗯?”
“那你以后,能不能多发几条消息?”她说,“不用很长,就是多说几个字。比如‘今天天气不很好,想分享给你’,比如‘在做什么?我在看文件’,比如——”她想了想,“比如,‘我想你了’。”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
“好。”他正色,“我也有条件。”
“什么?”
“我要当大的。没得商量。”
……
???
!!!
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趁她愣住的时候,沈砚淮在旁边笑出了声。
“傅寒川,你幼不幼稚?”
傅寒川没理他,只是带着几分倔,看着她。
她看着他如临大敌的表情,弯了弯嘴角:“好。你是大的。”
傅寒川的嘴角终于弯了一下。然后又板起来了。
“不准因为沈砚淮忽略我。”
“不准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三心二意。”
“不准再去找别人。”
“不准——”
“傅寒川。”沈砚淮打断他,“你还有完没完?念经呢?”
“没完。”傅寒川一本正经。
沈砚淮走过来,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从傅寒川怀里拉出来一点。
“傅寒川,你刚才说你要当大的。”他说,“行,你当。但有一条——你不能欺负她。”
傅寒川看了他一眼。“我不会。”
沈砚淮点头。“那我也有一条——你不能欺负我。”
傅寒川看着他,嘴角终于弯了一个完整的弧度。“那可不一定。”
沈砚淮笑了,从她身后搂住她,把下巴垫在她左肩上。“行,你敢欺负我,我就告诉小猫,有她给我撑腰。”
她眼睛还是红的,嘴角却压不下去了。“你们两个,”她挨个看,“以后不许吵架。”
沈砚淮看了傅寒川一眼。“不吵架。”
“我们只冷战。”他补充道。
她夹在两个人中间,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心终于稳稳当当地落在实处,不再晃了。
“你们两个,”她开口,声音还有点哭后的闷,“能不能别在我头顶上吵?”
沈砚淮低头看她,紫眸里漾着光。“没吵,我们在沟通。”
“这叫沟通?”
“嗯,沟通。”沈砚淮一本正经,“他说话超过三个字就算沟通了。刚才他说了那么多已经破纪录了。”
他侧过脸看着她,轻声道:“脸该哭疼了。坐着,给你拿条毛巾擦擦。”
然后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像潮水退去后留下的空旷。
客厅里只剩下她和傅寒川两个人。壁炉里的火已经熄了,只剩几块炭还泛着暗红的光,偶尔发出一声极轻的“噼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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