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聊片刻，王德发、刘香兰起身离去。

小屋木门合上，屋内只剩夫妻二人，暖意融融，气氛温柔松弛。

燕萍靠在桌边，长长舒了口气，眉眼舒展：“爹今天，总算不跟我们硬冷着脸了。”

王生伸手轻轻拉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包裹住她粗糙带疤的指尖，轻声道：“我爹一辈子嘴硬心软，认实干不认软话。”

“你半年拼死拼活、自立自强，换来了他实打实的认可，比千句讨好的软话都管用。”

燕萍抬头看向他，眼底褪去所有将就疏离，满是温柔踏实：“其实我从来没怨过他。”

“我知道他是为我们好，只是方式太硬。这半年最难的时候，幸好有你陪着我，不然我真撑不住。”

“以后不用你一个人撑。”王生眼神笃定，字字真心，“日子越来越好，家底越来越厚，我护着你，咱们稳稳当当过一辈子。”

风雪敲窗，屋内烟火温柔。

这场始于无奈将就的婚姻，在半年风雨同舟、同心攒家的磨合里，早已生出浓得化不开的温情。

往后数年，日子安稳顺遂，小家庭喜事接连而至。

一九七四年，大女儿降生；

一九七六年，二女儿降生；

一九七八年，三女儿降生。

短短六年，燕萍接连生下三个女儿，小屋内添了三声啼哭、三份欢喜，也多了三份沉甸甸的期盼。

三个女儿眉眼都随燕萍，漂亮利落、乖巧懂事，性子随王生，沉稳踏实、读书认真。

看着三个软糯乖巧的女儿，燕萍时常坐在灯下，看着孩子们写字读书，眼底藏着深深的遗憾。

她这辈子最大的痛、最大的悔，便是没读过一天书，大字不识几个。

年少在安徽农村，家贫如洗，饿肚子是常态，别说上学，能活下来已是侥幸。

后来千里投奔舅舅，寄人篱下，日日干活隐忍，更没有读书机会。

七十年代末，那时镇上征兵政策下放，村里、街坊不少适龄姑娘报名参军，跳出农门、稳拿前程、改变命运。

有村干部特意上门，告知燕萍符合征兵年龄、身形样貌、体格条件样样达标，只要报名，就能入伍。

那天村干部登门，院里人声热闹。

“燕萍！你条件太好了！年轻、利落、身子骨结实，模样周正，只要报名，百分百能选上！参军退伍安排工作，一辈子铁饭碗，彻底翻身！”

燕萍当场愣住，眼底瞬间燃起从未有过的光亮。

她从小苦怕了、穷怕了、卑微怕了，这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跳出底层、改变命运的机会。

可下一秒，光亮彻底熄灭。

她攥紧衣角，眼底满是苦涩无力，低声问道：“同志，不识字，能参军吗？”

村干部一愣，随即无奈摇头：“不行啊姑娘，现在征兵新规，必须要有基础文化、识文断字，不识字过不了考核，半点办法没有。”

一句话，彻底击碎了燕萍唯一的前程希望。村干部走后，小院安静死寂。燕萍站在原地，久久未动，眼泪无声滑落。

一辈子隐忍吃苦、从不认命的她，第一次被“没读书、不识字”这六个字，彻底困住命运。

王生快步走来，看见妻子因回忆往事落泪，轻声安抚。

当晚灯下，燕萍擦干眼泪，看着身边三个年幼的女儿，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坚定。她没读过书，错失前程，终身遗憾。

所以，她要拼尽全力，也一定让三个女儿读书成才，弥补自己所有缺憾。

自此，燕萍定下铁律：

自己再苦再累，省吃俭用、拼尽全力，也要供三个女儿一路读书，全部考上大学，绝不早早辍学、绝不早早打工、绝不困在底层苦力一辈子。

从那以后，燕萍活得更拼、更俭、更狠。

日常三餐，她永远最后吃、吃最差的，把细粮、好菜全留给孩子和丈夫；身上衣物，缝了又补、补了又缝，十年不添一件新衣。

所有收入、所有积蓄，一分不留，全部投入孩子读书开销。

白日干活持家，夜里陪着三个女儿灯下读书，哪怕自己看不懂字，也全程守着、陪着、督促着。

王生全力支持妻子的决定。

他身为家里唯一的高中生，吃过读书的甜、吃过无学历的苦，比谁都清楚知识能改命。

夫妻二人深夜时常谈心，句句都是女儿前程。

燕萍认真开口：“我不求女儿们大富大贵，只求她们识字明理、有学历、有本事。以后不用像我一样，无依无靠、土里刨食、错失机遇、一辈子被动认命！”

王生点头应声：“你放心，我全力供读。三个女儿，一个都不辍学，一个都不委屈，能读多高读多高，咱们砸锅卖铁也供她们上大学。”

“别人家重男轻女，早早送女儿打工贴补家里。”

燕萍眼神坚定，“咱们家不一样！女儿更要读书、更要有底气、更要有独立前程！我吃过没文化的苦，绝不让我的孩子再吃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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