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就看着我被人骂了三年?
我看着。商淼说,每一天。
田菲收回手,后退一步。
商淼,她说,你知道我这三年最恨你什么吗?
什么?
我最恨你,明明出现了,却什么都不做。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宁愿你从来没出现过,宁愿那天晚上是别人救了我,宁愿我被人带走、被人拍照、被人毁掉——至少那样,我只会恨这个世界,不会恨你。
商淼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
对不起。他说。
对不起有什么用?田菲笑了,笑得眼泪直流,商淼,你都要死了,说对不起有什么用?
她蹲下来,双手捂住脸。
你起来啊,她闷声说,你去治病啊,你去把林晚搞垮啊,你去做你该做的事啊。”
“你跑到我这里来,说你要死了,你想让我怎么样?抱着你哭?说我不恨你了?商淼,我没那么善良。
商淼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放在她的头顶。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没指望你原谅我。
那你来干什么?
来送你一样东西。
他从大衣内袋掏出另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
田菲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那个信封:是什么?
烬会所的产权转让书。商淼说,我把它过户给你了。
田菲愣住了。
你疯了?她抓起信封,那地方值三千万!
现在不值了。商淼说,我让人评估过,连年亏损,最多值八百万。
那也——
田菲,商淼打断她,我不想死后,你连个唱歌的地方都没有。
田菲看着手里的转让书,突然觉得很荒谬。
商淼,她说,你是不是觉得,给我一套房子,就能赎罪?
不是赎罪。商淼站起来,动作有些迟缓,是补偿。
他走向门口。
商淼!田菲叫住他。
他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如果你三个月前就告诉我你病了,如果你三个月前就告诉我真相——
告诉你什么?商淼侧过头,告诉你我快死了,让你同情我?
至少——
至少什么?他转过身,看着她,眼里有血丝,至少让你在这三个月里,每天对着一个将死之人强颜欢笑?”
“至少让你放弃报仇,放弃重回舞台,放弃你这三年来所有的计划,来陪我演一出生离死别的戏?
田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田菲,商淼说,我了解你。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倔强。如果我三个月前告诉你这些,你会怎么做?
你会一边恨我,一边照顾我。你会一边想杀了我,一边给我煮粥。你会在夜里偷偷哭,白天又对我冷嘲热讽。
田菲:
我不想你这样。商淼说,我想让你恨我,恨得彻底,恨到我不在了,你也不会难过。
他拉开门。
但我发现我做不到。他说,我还是想来看你。还是想听你唱歌。还是想在死之前,多看你几眼。
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田菲蹲在地上,手里攥着那张诊断书,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混蛋,她喃喃道,商淼,你这个混蛋。
她不知道自己在原地蹲了多久。可能是十分钟,可能是一个小时。等她终于站起来的时候,腿已经麻了。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楼下停着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商淼靠在车门上,正在抽烟。他的背影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单薄,像一张被水浸泡过的纸。
田菲打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吹散了屋里的泡面味。
商淼!她喊。
楼下的身影顿了一下,抬起头。
上来!田菲说,我给你煮粥!
商淼愣了两秒。然后他把烟扔在地上,用脚踩灭,大步走向楼道。
田菲关上窗户,背靠着墙,滑坐在地上。
她看着茶几上的诊断书,看着产权转让书,看着那个印着老张粥铺的保温桶。
世界赠予我虫鸣,也赠予我雷霆。她轻声唱,赠我一场病,又慢慢痊愈摇风铃……
她唱不下去了。
门铃响了。田菲爬起来,去开门。
商淼站在门外,大衣上沾着夜露,眼睛很亮。
你刚才说什么?他问。
我说,田菲瞪着他,我给你煮粥。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不许死。
商淼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说: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田菲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拉进屋里,商淼,你听好了。”
“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的骨灰撒进马桶,让你下辈子都泡在粪水里。
商淼笑了。那是田菲第一次见他笑。
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敷衍,是真正的笑,眼睛弯起来,露出一点白牙,像个刚拿到糖果的孩子。
他说,不死。
田菲松开他的衣领,转身走进厨房。
坐好,她头也不回地说,我只会煮白粥,你要是想吃鲍鱼燕窝,出门右转,自己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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