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璟辞深深吸了口气,缓缓松开了攥着绛心的手。
“我没事了,你继续吧。”
怎么可能没事……
君上他并非自小受到规训的本族男子,第一次承受这般,与遭罪无疑。
绛心抿了抿唇,看了眼端着空托盘的苍洱,试着与谢璟辞提议道:“不若……让苍洱扶着您些吧。”
“不用。”
谢璟辞长睫轻颤,抿唇拒绝了他。
——今天只是个开始,安塞伦斯对男子约束良多,宫规尤甚。前世他虽没亲身体验过,却也见过猪跑。若次次都要人扶,那他该如何撑下去?
离开她么?
不……他不能离开她。
若离开了她,他会死。
“你继续吧,我受得住。”他阖了阖眼。
于是,绛心不再多言。
手上的力道再度加深。
“——”
直至谢璟辞感觉腰腹间传来轻微的窒息感,连呼吸都开始有些滞涩,绛心才终于收起了继续收紧的动作。
手指灵活的将腰链挽成了一个繁复精美的盘花结。
复又折身取来粉色的梅花禁步挂在谢璟辞腰间,细细替他压平逶迤曳地的衣摆。
织金鸾鸟的广袖无声垂落,绯色披帛热绕身,问寒同苍洱恭敬屈膝,引着谢璟辞走向寝殿另一侧的梳妆台。
……
这一番折腾,谢璟辞抵达云笙的书房外时,已然过去了大半个时辰,云笙的早朝都结束了。
只不过他依旧没能进去。
望着殿外天楚冰冷肃然的眼,谢璟辞抿了抿唇,沉默的后退一步,在天楚与绛心及一众影卫震惊的目光下,屈膝跪在了云笙的书房外。
藕粉色的鸾服后摆因为他的动作铺散一地,十足十的请罪姿态。
刚因为谢璟辞挨了三十电鞭的天楚:“!”
不敢碰啊不敢碰!
一路紧随谢璟辞而来的绛心:“!!”
不是说只是来看一眼吗?这怎么水灵灵就跪下了?!!
……
而此时的云笙,还对殿外的情形一无所知。
因为——
她正在召见朝颜从族中给她精挑细选来的,擅教宫规族礼的大侍官。
-
“奴,青丘狐族,即墨氏族宗正院长使——即墨墨隐,领家主之命,前来觐见殿下,愿帝姬躬安。”
尊贵华美的书房正殿里,云笙独自一人端坐主位,搁下手中批了一半的东宫奏疏,蓝眸淡淡瞧向玉案前正恭敬朝她跪地拜礼的男子。
眼前之人穿着一身银线织锦的锦缎被子,竖领的盘扣细致紧绷的扣到了喉结下方最后一颗,一头过腰银发用乌木簪梳的一丝不苟,对她行礼时动作行云流水,腰身弯折恰到好处,一举一动,皆透出深宫与世家大族日复一日磨炼出的严苛习性。
——这是个曾在深宫中待过的人。
……
云笙着实没想到,老师的动作竟这般快,快到她昨日刚提说此事,今日朝颜便将人派了来。
更没想到,她一句要人,朝颜竟直接将自家族中的宗正院长使派了来!
墨隐……
这位的确称得上是满帝国除却皇庭司外最擅教宫规族礼的,也足够严苛。
倒是正合她心意。
只不过……
云笙长指在朱笔上点了点,眸色微深。
“——殿下明鉴,家主得了陛下宣召,恐还要晚些时候才能归返联邦。家主怕您等的急,便让奴先行来同您请见,同行的还有那位联邦的沈元帅。”
顿了一瞬,端正跪在案前的男子再度俯身拜下,唤回了云笙飘远的思绪。
她再度看向案前跪着的人。
罢了,此人既已被老师赐了即墨族姓,又连老师带那位沈渊元帅返回青丘这般私密事都知道,定是老师重信之人,她着实不该再怀疑。
“长使请起吧。”
如此想着,云笙扬声唤了人起身:“长使于仪礼一道上的盛名,本殿早有耳闻,远非帝国一般男子可比。”
“雕虫小技,殿下谬赞,奴下愧不敢当。”
闻声,墨隐恭敬垂首,未待起身之际,云笙辨不清情绪的嗓音倏然又自头顶上方响起:“老师既派你来,想必是重信你的,老师重信的人,本殿自然也信任。只是不知,你是否担得起这份信任?”
云笙倏而放下手中的朱笔,撩起眼淡淡的望向他。
“——”
“!”
她分明是在笑着,可说出的话却让人背脊生寒。
即墨墨隐正欲起身的身形骤僵,下意识朝着上首的云笙稽首拜礼,头重重的叩在手背上:
“殿下明鉴,奴下已从后宫请退,早不参与皇庭司诸事,今既已得赐主姓,自是以家主之命效忠,以殿下之命效忠,绝不会泄露今之所见。今之所言,墨隐愿立此为誓,请天地祖神共鉴!”
他是个聪明人,在沧澜宫中沉浮半生,自是知晓这位看似宽和实则锐利逼人的帝姬要的是什么。
这话落下,云笙终于沉沉笑开,开恩似的道了句:“长使平身吧。”
“诺,谢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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