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成功点点头,瞅见赵海东那副蔫样,脱口而出:“我要是有铺面,让你去那儿收货,干不干?”
“拉倒吧,成功,别逗我。”
“你真有铺面,我管你叫哥!”
赵海东一巴掌拍他肩上。杨成功眼皮都没抬:“我真有。”
“啥?”
赵海东愣住,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你……真有铺面?”
“水产市场里的。”
“嗯。”
杨成功点头。上次龙趸石斑鱼卖爆,他就琢磨这铺子不能闲着。现在一听还能收鱼,立马拍板。
心里头,还真欠王黑豹一句谢。
“**!大哥!”
赵海东手一抖,烟都掉了,膝盖一软就要往下跪。
“行,我回去跟媳妇合计合计,琢磨咋把店干起来。”
“哥,以后别喊我表哥了,我跟你干!”
赵海东这卖鱼的,铁了心要扒住杨成功这条大腿。
不,是擎天柱那种粗腿。
“这哪成啊?”
“哎哟,我得赶紧蹽了!”
“走,我送你上船。”
赵海东现在恨不得给杨成功拎包擦鞋。
杨成功咧嘴一笑,三步并作两步跳上船。
码头上好几双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有人笑着打招呼,有人攥着烟盒不敢吭声。
为啥?
人家杨成功刚被县里挂红绸授奖状,是渔民们眼里的活菩萨。
真要是出点岔子,公安怕是连夜蹲点查到底。
船一离岸,杨成功猛**门,浪花劈开直奔家门。
刚推开院门,哭声就撞进耳朵。
大闺女蹲狗窝边,小手抹脸,鼻涕眼泪糊一脸。
二闺女也缩在旁边,屁股一拱一拱,生怕当场拉出来。
王月正弯腰铲狗屎,眼皮都没抬。
“咋啦?”
杨成功蹲下,心口发紧。
“爸——!”
“大白跑了!”
“你卖它了是不是?”
“我要大白!我要大白!”
俩丫头死死抱住他裤腿,嚎得像丢了全世界。
王月甩甩铲子:“刚才来俩当兵的,牵走的。”
“吓傻了。”
“你哄哄,就说大白去处对象了。”
“处对象?”
大闺女猛地抬头,满脸泥巴混着泪痕。
“快去洗脸!”
“你这脸跟灶王爷似的。”
“二丫,你也滚过去,手黑得能炒豆子!”
杨成功低头一看——自己裤子上全是灰印子和小手印。
“爸!大白呢!”
“放心,过几天它就回,肚子里揣着一窝小白崽。”
“真的?”
大闺女眼睛瞪圆,脑瓜里已经冒出大白领着十来只毛团满院跑的画面。
“谁先洗完,谁先喝麦乳精。”
话音没落,二丫嗖一下蹿出院子。
“杨玉兰!你抢啥!”
“我叫二丫!”
“你就是杨玉兰!”
“你才是杨玉翠!翠儿!翠儿!”
俩人扑进水盆,泼得水星子乱溅,泥点子飞到墙头。
杨妈一掀门帘出来,眼皮子一耷拉,冲孙女直翻白眼。
“又捣蛋!”
转脸瞧见儿子,脸上立马堆出朵花来。
“小六子回来啦?”
“今儿刚烙的韭菜盒子!”
“累不累啊?”
现在杨成功在她心里,比金疙瘩还金贵。
谁见了不竖大拇指?自家生的争气娃!
王月瞅着婆婆那劲儿,笑着接话:“妈,您再这么宠,他尾巴都快翘上房梁了。”
“就该宠!我儿子有出息!”
“水给你倒好了,毛巾也拧热乎了。”
王月直摇头——婆婆连洗脸都要亲手伺候。
“真不用,妈!”
“我跟爸说点正事。”
杨成功朝媳妇眨眨眼,顺手把外套甩过去。王月接住一掂,胳膊一沉,里头硬邦邦全是票子。
“不是送领导去港口吗?咋还塞钱回来了?”
杨爸盘腿坐在炕沿,耳根夹着支中华烟。
下午领导刚走,他就叼着这根好烟蹲门口,跟街坊扯闲篇,又溜达到工地,跟工友吹海风。
显摆?必须显摆!儿子争脸,凭啥藏着掖着?
可他也懂分寸——光听别人夸,自己光笑不接话。
“回来啦?”
见小儿子进门,他眼睛都亮了。
杨成功踢掉拖鞋,扑上炕,抄起韭菜盒子就啃。
油星子溅到下巴上,差点烫着舌头。
“慢点儿嚼!”
“你这猴崽子。”
杨爸顺手掏抹布擦桌,结果那布灰扑扑的,杨成功咧嘴直乐。
“爸,我想把那条木船租给姐夫。”
“黄姑鱼汛期快到了,让他多捞几网。”
“哈?”
杨爸一愣,筷子停在半空——儿子连鱼汛都摸清了?还主动让船?
“您有别的想法?”
杨成功腮帮子鼓鼓囊囊,含糊问。
杨爸挠挠后脑勺,忽然哈哈一笑:“船是咱家的,可如今啊……你说了算。”
“你说租,那就租。”
“你大姐家,日子过得紧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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