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小破船,再捞一网就满了,干脆帮杨成功搭把手。
杨成功刚拽网,胳膊一沉——
好家伙,真沉!
“爽!”
他套上胶皮手套,铆足劲往回拖。
力气比以前大多了,三两下就拉上甲板。
满网黄姑鱼,夹着几只傻乎乎的海星。
他冲高栋喊:“我这儿也二百斤往上!”
“姐夫,咱真发财了!”
“跟着你,比种地强十倍!”
高栋擦着汗,说得一点不虚。
滨城海边突然冒出大片黄姑鱼,密得像撒了金豆子。
这会儿鱼价正坚挺,俩人乐得直搓手。
照这势头干下去,高栋年底就能凑齐买船的钱。
“别瞎说,别瞎说。”
杨成功边念叨边朝海里磕了个头,“谢龙王爷,谢妈祖娘娘!”
他弯腰捡鱼,比撒网还费劲。冰块一压,鱼一堆,腰立马塌成虾米。
冷不丁水面炸开——
一条鱼箭一样冲天而起!
接着是十来条、上百条!
活鱼搭成一道晃眼的金拱门,正好罩住两艘小船。
“哎哟我的娘!”
杨成功仰脖愣住。头顶海鸥扑棱棱往下扎,专挑跃起的鱼啄。
可鱼太多,鸟太小,拱门裂了又补,越扩越亮。
鸟群飞累了,开始绕圈打旋。
他眯眼细瞅——咦?这盘旋的姿势不对劲!
再低头,水下竟跟着转出个黑乎乎的漩涡影子。
原来不是鱼自己跳,是被这影子逼出来的!
“真邪门!”
“鸟还能玩阴的?”
“老天爷搁这儿变魔术呢?”
他活四十多年,头回见海鸥用影子赶鱼。
以前课本写的“海阔凭鱼跃”,莫非就是这么来的?
没空琢磨了,鱼堆得快漫过船帮!
高栋甩出第二网,手抖得差点把网扔海里。
杨成功咧嘴一笑——换谁站这儿都得傻眼。
他抄起网,往金拱门底下狠狠一兜。
哗啦!两百多斤银鳞乱跳。
高栋那边也差不多,鱼刚堆稳,人就蹽过来了。
俩人蹲着扒鱼,脊椎骨咯吱响,腰弯得快贴甲板。
渔民挣的是血汗钱,真不是吹的。
第三网下去,直接奔三百斤去了。
正忙活着,远处又晃来一艘木船。
“这边!快过来!有大货!”
声音又脆又亮,带着股子泼辣劲儿。
“啥?女的上船了?”
高栋和杨成功同时抬头,眼珠子差点掉进海里。
渔船小得可怜,女人下海喂鱼,早成了老规矩。
可现在是新社会,姑娘们照样出海,扛网、拉绳、盯潮汛。
大多成双成对,夫妻俩一条船。
老辈人直摇头,说这太悬——风浪一起,两口子全交代,家里只剩娃娃哭、老人熬。
杨成功听见动静,抬眼望过去。
一艘旧木船晃着,一男一女四十来岁,脸晒得像酱色。女的头上扣着顶遮阳帽,油光锃亮。
男的正吼着要扒开拱门,想横穿过来。
“去那边!”高栋嗓门炸开,“挤这么近,存心找茬?”
那女人立马跳脚:“海是你家鱼塘?老娘爱捞哪儿捞哪儿!”
“滚蛋!”
高栋脸涨成猪肝色,手攥紧又松开。
杨成功一把按住他肩膀,冲对面男人喊:“底下有群青鳞鱼,你们自己撒网,别往这儿凑——管好你媳妇!”
他知道,跟泼妇掰扯等于对牛弹琴。
男人斜着眼哼一声:“老子爱在哪下钩,在哪下钩!”
“操!”高栋火气腾地蹿上来,“想动手?”
他抄起鱼叉,铁尖在日头下闪一下。
对面男女张嘴就骂:“不服?来啊!”
“来就来!网都满了,正好活动筋骨!”
高栋往前踏半步,叉尖朝前。
那男人喉咙动了动,拽老婆袖子:“走,换边!”
女人朝海里啐了口唾沫,手指直戳高栋鼻尖:“外地佬,等着瞧!”
杨成功眯眼打量她——居然一眼认出他们是外乡人。
“收网!”他转身吆喝,声音干脆利落。
高栋把鱼叉插回船帮,弯腰拽绳,“呸”一声,“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穷横,真横。”杨成功笑着接话,顺手拍他后背。
“带女人出海……迟早翻船。”
他没想到,大姐夫竟信这个。
渔民都信这个,杨成功也不例外。
大海吃饭,老天爷说了算,这不是迷信,是活命的常识。
三百多斤鱼拖上来,他手心全是汗,胳膊直打颤。
高栋眼睛发亮:“全是钱!”
“小六子,你歇会儿。”
“别废话,赶紧弄完回家。”
杨建国咬着牙蹲下,手指被鱼鳍划出几道血印。
对面船上的网也拽起来了,黄姑鱼银光闪闪堆成小山。
宁东咧嘴笑:“瞧见没?今儿运气真旺!”
曹洁擦了把脸上的咸水,盯着杨建国那边直咂嘴:“他那片海,比咱强。”
“赶走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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