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光灯一亮,全家人傻乎乎笑着,全冻在胶片里。
1983年,杨家第一张全家福。
不是最后一张,是开头。
杨成功检查完相机,又跑回镜头前:“爸,您再坐好,单人照来一张!”
“爸妈一会儿也得拍一对儿!”
他一边指挥,一边擦汗,全家都听他吆喝——别的事?统统靠边站!
天擦黑,妈还惦记着电视,非得凑过去再拍一张。
“要是有台缝纫机多好……”
话刚出口,爸立马瞪眼:“瞎说啥呢!现在日子多踏实。”
“你还想让小六子掏钱?”
妈翻个白眼,赶紧拉住儿子胳膊:“我胡咧咧的,咱不买不买!”
杨成功摆摆手:“妈,您就等吧。缝纫机算啥?电冰箱我都给您搬回来!”
“新房一盖好,家电必须配齐!”
“净瞎说!”
嘴上埋怨,嘴角却往上翘。
“等大姐过节回来,再拍一回!”
“胶卷攒够一起洗,谁也别急。”
“妈,您顺嘴跟街坊提一嘴。”
明天还得出海,黄姑鱼正便宜,多捞点,留几条做烤鱼片。
这事他早跟媳妇嘀咕过了。
澡洗完,他往炕上一躺,毛巾搭在肚子上。
“杀鱼别自己干,妈和爸在工地,你找几个热心大妈帮忙。”
“给多少?”
王月拿毛巾搓头发,今天高兴坏了——结婚后头回拍照。
湿发滴水,香皂味混着汗味,暖烘烘的。
“给五块,管顿饭就行。”
黄姑鱼得现杀现处理,刮干净鳞片,掏掉肚肠,再切条腌透。
王月蹲在案板前,手摸着滑溜溜的鱼身,心里直犯嘀咕。
“咱家小卖部卖的烤鱼片,一包才五毛。”
杨成功掰着手指头算,“那点肉连一两都不到。”
“等鱼汛来了,黄姑鱼便宜得很,一斤五毛钱顶天。”
“百斤鱼,我收五十块。”
“能出三十斤干鱼片,一斤卖五块,刨去盐、柴火、人工,还有你爸的工钱……”
“你还给我爸开工资?”
王月眼睛一亮,手不自觉搓了搓围裙边。
“老丈人干活,我能白使唤?”
杨成功挠挠后脑勺,“一个月给个几十块,不算多吧?”
“别别别!”她赶紧摆手,“我爸在村里,一个月挣不了十块钱,给十五就行。”
“怕他学坏?”杨成功乐了,“县城又不是龙潭虎穴。”
“我妈也去?”
王月愣住,手停在半空。
“俩老人一起上,我全包吃住,工资照发。”
他语气笃定,像早把这事钉死了。
王月歪头琢磨:这算啥?爸妈集体跳槽?
还是变相请俩监工看着老头别乱花钱?
她忽然笑出声,转身吹灭油灯。
被子一掀,直接跨坐上去。
杨成功立马绷直身子:“哎哟喂,头发没干就急着压人?”
她耳根发烫,指尖已经钻进他腰带里。
屋外蛙声正响,屋里只剩两人粗气。
杨成功屁股一滑,立马绷直了腰板,仰头叹气。
“早知道就不教她这招了。”
“你坐,我躺会儿。”
他往船板上一摊,手脚全伸开,爱咋整咋整。
风一吹,暖烘烘的。
刚想装死,结果身子先动了——媳妇手太稳,他压根儿憋不住。
这哪是运气,纯属练出来的手感。
天刚亮,码头就炸了锅。
渔船一艘接一艘往外冲,连摇橹的小破船都跟在后头,全奔滨城海去捞黄姑鱼。
杨成功刚踩上跳板,就瞅见黑压压一片船。
“咋回事?”
他正纳闷,高栋扯着嗓子喊过来:“昨儿又撞上鱼群啦!”
“啥?你们也碰上了?”
他愣住。自己压根没出海,姐夫他们倒抢了头彩。
“离滨城还老远呢,就撞上了!”
“大伙合计着,干脆一块儿过去捞个痛快!”
“小六子,快发船啊!”
高栋搓着手直跺脚,连捞三天,天天进账几百块,眼珠子都冒光。
别人也差不多,脸上全是笑纹。
“哪能天天撞大运?”
杨成功拍拍相机塞进舱里,拧开双马达。
“就算没鱼群,那边黄姑鱼也比咱这儿密。”
“以前咋不去?”
旁边有人嚷嚷,一见杨成功露面,船队立刻掉头,齐刷刷跟上。
跟着小六子,准有鱼——这话都成口头禅了。
“别抱太大指望。”
“我昨天根本没动,你们照样捞着了。”
“真不是我带的运。”
他提前把话撂下,免得回头翻脸不认人。
“不可能怪你!”
“对对对,谁瞎说谁遭雷劈!”
嚷嚷声一片。
杨成功撇嘴哼了声:“嘴上说得好听。”
“人心这玩意儿,经不起晒。”
他懒得再啰嗦,油门一推,船箭一样射出去。
海面平得像块蓝布,啥事没有。
他的船最快,第一个扎进老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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