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栏都写得很仔细，最后拿起公章往印泥上按了一下，发出轻轻一声“噗”

，盖上去。

又垫好复写纸，把黄色的那张撕下来递给覃龙。

“同志，这证明您可得收好。

要是丢了，可以到我们这儿来查。”

工作人员把黄票交到覃龙手上，语气郑重。

那会儿没什么发票的说法，所有交易凭据都能当证据。

这张盖了公章的委托证明，就是这两辆车的合法身份证明，说明来路清白。

“放心同志！太谢谢了！”

覃龙接过那张薄薄的黄纸，跟得了宝贝似的，对折好，小心翼翼塞进贴身内兜里，还拍了拍。

脸上全是办成大事后的痛快。

手续全走完了。

两人跟工作人员打了声招呼，一左一右推着崭新的二手车出了门——那辆八成新的“永久”

归江奔宇推，旧点的归覃龙。

一出门，凉飕飕的夜风立马裹上来。

路灯昏黄，把人和车子的影子拉得老长。

夜色浓得跟墨汁似的，牛棚房被裹得严严实实。

窗户缝里漏出点昏黄的煤油灯光，烟囱冒着带柴火味和肉香的烟，这才让人知道里头住了人。

三辆二手“永久”

二八自行车碾过村口的土路，车轱辘吱呀吱呀响，最后停在牛棚前的泥地上。

七点半了。

木门吱嘎一声推开，许琪和秦嫣凤站在门口，灯光把她们的身影勾出暖乎乎的轮廓。

两人脸上挂着期盼，还藏着点说不清的担心。

“总算回来了！”

秦嫣凤松了口气，快步上前帮江奔宇扶住车把。

许琪走到覃龙和何虎身边，伸手去接车后架上绑得结结实实的麻袋。

那里面装的东西，是这家子人活下去的指望。

“嫂子，当心，沉！”

何虎憨憨地提醒，小心翼翼卸下一个包裹递过去。

门后、窗台下，七个小脑袋像雨后冒出来的蘑菇一样探出来。

覃龙的两个妹妹，秦嫣凤的五个弟弟，白天在村里疯跑了一天，心里多少明白点事。

此刻看见院子里多了两辆锃亮的自行车，煤油灯下那点磨损几乎看不出来，眼睛瞬间亮得跟夜里的星星似的。

“哇！自行车！又多了两辆！”

有个半大小子憋不住喊出声，声音在死静的夜里炸开。

“嘘——别嚷嚷！”

秦嫣凤赶紧压着嗓子制止，可嘴角还是没忍住翘起来。

孩子们马上闭嘴，可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像一群小雀儿围上去，小手小心翼翼地摸冰凉的把手、滑溜的车座、结实的后货架，这儿蹭蹭那儿摸摸，眼睛里头全是好奇和馋劲儿。

这玩意儿在村里可是稀罕物。

谁家要是有辆自行车，走哪儿都是焦点。

现在一下子三辆，就搁自家牛棚前头，能不激动？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先进屋吃饭！”

秦嫣凤招呼完，扭头看向江奔宇他们仨。

“小宇，龙哥，虎哥，都累坏了吧？赶紧洗手，饭菜还热着。”

“辛苦嫂子（弟媳）了！”

覃龙和何虎同时开口，话里带着真心实意的感激。

这年头，回到家能有一口热饭吃，那就是天大的福气。

几个人进了屋。

牛棚房重新砌过，中间用土坯隔开。

前半间当堂屋，也凑合着当厨房使，后半间睡觉。

堂屋正中央摆着一张老八仙桌，桌面擦得锃亮，虽然旧，但收拾得利索。

桌上搁了盏煤油灯，火苗一窜一窜，把人的影子打到糊着旧报纸的土墙上，晃晃悠悠的，拉得老长。

桌面上已经摆满了饭菜。

一盆热气腾腾的黄豆炖猪肉，油汪汪的汤里，肥瘦相间的肉块跟饱满的黄豆挨在一块儿，肉香直往人鼻子里钻，勾得肚子咕咕叫。

旁边一大碗炒青菜，绿油油的，看着就解腻。

还有几个杂粮饼子，一锅稠乎乎的白粥，米粒都煮开了花。

“你说你们俩，非等我们回来干嘛？”

江奔宇瞅着满桌子的菜，尤其那盆分量十足的肉，眉头松开了，嘴上虽然念叨，脸上却挂着满意的笑。

“这才对嘛！肉就得这么炖，往饱了吃！别抠抠搜搜的，身子骨要紧。”

他一边说，一边抓起个面饼，掰开，先递给了旁边那帮孩子。

“小宇，别管他们了，刚才已经喂饱了，这会儿就是瞧见热闹凑过来的。”

许琪笑着说。

秦嫣凤正好端了盆热水进来给他们洗手，听到这儿，白了江奔宇一眼，没好气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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