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莱弯下腰,脚掌轻柔地踩在那些覆盖着灰烬的土壤上,没有发出哪怕一丝声响。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谷仓那扇半掩的木门。
借着从云缝中漏出的微弱月光,他看到了那个男人。
那是怎样一副景象啊。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正背对着门口,披着一件漆黑如夜的宽大斗篷,斗篷边缘绣着暗红色的宗教符文。
他正坐在一张满是血污的木凳上,手里捏着一块洁白得近乎病态的丝绸手绢,正一点一点、极其细致地擦拭着一柄巨大的斩首斧。
而在那男人身前的桌面上,整齐地排列着各种令人作呕的刑具:发黑的铁钩、带着倒刺的镣铐,还有几根粗大的铜针。
“吱吱”
小眼镜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从口袋里钻了出来。
弗莱迅速停下脚步,整个人缩进谷仓墙壁的阴影里。
他压低声音说道:“倒把你忘了。你给我安静些,要是敢坏了事,我就把你塞回双肩包里关禁闭,听见没有?”
小眼镜懂事地缩了缩脖子,伸出细细的手指,在嘴边做了个“嘘”的动作。
接着,它扒着口袋边缘,身体开始产生奇妙的变化,毛发的颜色和质感迅速扭曲,变得和弗莱身上那件衬衫一模一样。
潜入行动十分顺利。
弗莱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微笑。
在他看来,一个背对自己毫无防备的猎魔师,简直就是活生生的靶子。
他脑子里甚至已经在想:是用“昏昏倒地”?还是用“统统石化”?
然而,就在他举起魔杖,调动体内的魔力,试图将其灌注进魔杖尖端的第一秒钟。
“滴答!滴答!”
一阵齿轮咬合声,瞬间撕裂了谷仓的死寂。
黑斗篷腰间的一个银色小圆盘,正疯狂闪烁着红光,机械地播报着:“注意!检测到魔力反应!正后方5米!”
“该死!”弗莱瞳孔骤然收缩,他不再隐藏,向前挥动手臂,魔杖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而僵硬的折线。
“昏昏倒地(Stupefy)!”
一道红光呼啸而出,击碎了空气。
然而,那个黑斗篷男人没有回头,身体却在那一瞬间诡异地模糊了一下,再次出现已经在右手边三米开外。
红光重重地击碎了刚才黑斗篷坐着的木凳。
弗莱恨得牙痒痒,这帮第三塞勒姆的疯子,嘴上叫嚣着巫师的力量来自魔鬼,必须铲除,可他们自己用起这些炼金道具时,却比谁都顺手。这种“口嫌体正直”的行为让弗莱感到一阵反胃。
但他已经没时间吐槽了。
半空中突兀的传来一种植物腐烂的腥气。
弗莱突然想起了罗尔夫的话,急忙抬头向上看去。
谷仓那高耸的房梁上,那里在他的魔力探测下空无一物,但是黑暗如同液体般波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个瘦小的影子,从十几米高的地方突兀地坠落下来。
那人手中倒持着一对漆黑的匕首,锋利的刃口直指弗莱的咽喉。
这人是个刺客,这是纯粹的暗杀技。
弗莱的第一反应是念动“盔甲护身”,但在这时,咒语的音节似乎变得无比漫长。
他只能发出一声低吼,横过魔杖,用坚硬的紫衫木杖身去格挡那下坠的冲击力。
“叮!”
金属与木材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那名刺客带着凌空下击的恐怖动能,像是一块坠落的陨石。
弗莱双腿一软,整个人被重重地砸在了地板上。
“咳哈!”肺部的空气被瞬间挤出,弗莱感觉胸腔像是被重锤抡过。
那刺客手腕熟练地一转,匕首顺着魔杖的边缘滑下,削向弗莱扣在杖身上的手指。
弗莱可不想用自己的手指去测试对方匕首的锋利程度,他只能被迫松手。
魔杖脱手的一瞬,弗莱咬紧牙关,暴起一脚,正中那名刺客的腹部。
那人也是个硬茬,顺势借力向后一个空翻,在拉开距离的同时,脚尖轻挑,将弗莱掉落在地上的紫衫木魔杖踢飞到了谷仓的角落里。
“妈的,这么沉的魔杖,你这是魔杖还是闷棍?”刺客落地后,双匕在指间旋转,换成正手,像两条准备噬人的毒牙,“处刑官大人,这只老鼠很有活力,看来我们要一起对付他了。”
被称为“处刑官”的黑斗篷已经转过身来,单手拎起那柄巨大的斩首斧,像拎着一根稻草。
“在主面前,任何借用魔鬼力量的行为都是徒劳。”处刑官的声音中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虔诚,“孩子,丢掉了那根小木棍,你会发现自己连一只待宰的羔羊都不如。你那肮脏的灵魂,只能通过鲜血来洗净。”
话音未落,那柄巨斧已经带着凄厉的破风声,势大力沉地劈了下来。
弗莱根本不敢硬接。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向一侧滚开。
“轰!”
斧刃擦着他的肋骨,狠狠地剁进了厚实的木质地板里,木屑飞溅,割伤了弗莱的脸颊。
“吱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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