伦敦的冬雪总是刁钻得很，细细碎碎地往脖子里钻。
秋张紧了紧脖子上的绿色围巾，带着弗莱一行人在公寓楼间的狭窄巷子里穿行。
直到瞧见那块发黄的木头小牌，上面漆着开裂的“CHANG’S”，才顺着那道窄窄的石阶走下去。
这里的地势比街道低半层，窗户根儿正好对着路人的脚踝。
一进屋，弗莱的鼻腔就被一股猪油香、黄酒的微辛和一种不可名状的美好气味征服了。
店里满打满算就四五张桌子。
一碟黄泥螺，几个老克勒一人一粒，抿着嘴咂摸那股酒香。
一碟苔条花生，两杯黄酒，一对臂缠黑纱父子模样的人，相对无言。
屋角是一位刚下班的秃顶中年人，穿着一身油污的工装，正笨拙地用叉子对付着一盘炒年糕。
最近处的客人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雪菜肉丝面。
碗口还有个小缺口，雪菜是店主自己腌的，色泽并不鲜亮，但那种微酸的陈香味骗不了人。
碗底下压着一张账单，弗莱眼尖的看到了价格：雪菜黄鱼面，￡30。
他微微发笑，这个价格，比唐人街上装修最考究的华人餐厅还要高上三到四倍。
秋张熟练的把大家的雨伞插进门口有些生锈的铁桶里。
“妈，我们回来了。”
一个微胖的中年女人掀开帘子从屋里出来，眼神落在弗莱揽在赫敏腰间的手上，眼神一凝，但她没让情绪流露出来，“上二楼吧，加上小秋六个人是吧。”
“阿姨，是五个。”弗莱欠了欠身，把身上的风衣裹严实了点，生怕自己的龙皮马甲露出来，惊扰了这份安宁。“我弟弟临时有事，不来了。”
“行，上楼吧。小秋都提前把菜安排好了。”
“妈，别让爸爸放那个……”秋张经过母亲身边时特地叮嘱了一句。
“知道，知道，别在这瞎说。再让人听了去。”张妈妈推了秋张一把，“快上去吧。今晚就走了，好好给你们做一顿。”
…………
二楼小房间里，达芙妮伸手摸了一下桌子：“哎呀，好干净！”
“都是清理一新擦的，能有什么不干净的。”赫敏用手抬了一下桌子，纹丝不动，“你看这还是永久粘贴咒贴的呢。”
“嘘，小声点。”秋张提了一个大箱子从隔壁过来，“楼下那几桌都是麻瓜，再让他们听了去。来，弗莱，把这个收你包里，吃完了我们就走了。”
“秋张，我能问你个问题吗？”龙九的语气有点生硬。
“问吧，这么严肃干什么？”
“我刚才不小心听到你和你妈妈说话了，那个……是什么？”
秋张起身往楼下看了一眼，小心的掩上门，小声的说道：
“是欢欣剂，每道菜里用一两滴，麻瓜吃完了就会觉得特别开心，感觉伦敦的天气都不再阴霾了，下次还会来的。
还有，华裔客人来的时候，爸爸炖肉会用一点点迷情剂，不是为了让人爱上谁，而是让每个路过的人都能闻到自己最怀念的家乡味道。”
“所以这就是你家菜价格比其它人家贵三四倍，还有人来吃的原因吧？”达芙妮看着桌上那本没有装订的简陋菜单，发出一声轻笑。“也是你们家利润高，生意好。结果只守着这么一家小店的原因。”
“嘘！我家的成本也很高的，魔药材料在黑市可不便宜。”秋张急忙辩解道，顺手给每人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大麦茶，“不过放心吧，只要你们来吃，绝对干净，都是纯正的手艺活。价格也按照正常价格算。”
弗莱从包里不动声色的拿出六瓶迷情剂，摆成一排，推到秋张面前：“喏，拿去用吧，用完了去事务所拿，我们之前在亚马逊捡了这辈子都用不完的火灰蛇蛋，正愁没销路呢。”
“够了够了，爸爸都是把迷情剂用花雕稀释了再用，一瓶能用一个月呢。”
…………
厨房里，秋张踮着脚，把六瓶迷情剂藏在调料柜的最上面，正打算回二楼。
张爸爸把铁锅往灶火上一放，手里还拎着大炒勺，压低声音说道：“小秋，回来！那个男人怎么回事？”
秋张出门的动作一僵：“什么怎么回事？”
张妈妈走过来，揽住秋张：“小秋，跟妈妈说实话，你是不是喜欢上他了？”
“没……没有啊……”
“你骗不了我。还说不是，你这几天天天围着的那个绿色的围巾上面绣着的就是他吧？还有你什么时候对咱家菜单这么关心过了，每一样食材都问好几遍。”
“你妈说他有女朋友了？”张爸爸阴着个脸说道。
“是啊，他女朋友是我的好朋友，赫敏·格兰杰，我跟你们提过赫敏的。”秋张急得直跺脚，却又不敢大声说：“他今天去过格兰杰家了，正式拜访那种，人家俩感情好的很。有我什么事，你们在这瞎操心。”
“现在他又拿出这些东西。”张爸爸指着调料柜里的迷情剂，“这东西只要一瓶就能让你迷上他，我跟你说这些富二代靠不住的。他是不是给你用了？”
“他算什么富二代，你是没看见，他家满地废墟都没钱修。再说，今天我去听他唱歌了，下面女歌迷都疯了，他要想要个女人哪里用得着迷情剂……”
“搞音乐的？那就更不靠谱了。”
“哎哟，我跟你们说不清楚，快做饭吧。我上楼了。“秋张夺路而逃。”你们再不上菜，我朋友们都要以为你们在下面下毒了。”
她砰地一声关上门，顺着窄窄的楼梯往上跑，心跳得比刚才在俱乐部听钟鼓楼时还要乱。
其实，这几天她都不敢去闻家里做的菜，她知道她会闻到什么。
一种辣椒的气味。
宁波菜里是不太用辣椒的。
秋张站在二楼门外，用手背徒劳的试着给自己的脸颊降温，她听见屋里弗莱和达芙妮在对圣诞礼物清单，要送一只墨水蛙给斯内普教授。
不知道有没有我的。
她胡思乱想着。
张妈妈手里端了一个巨大的青瓷盘子走了过来，盘子里整齐的码着切成小块的梭子蟹，晶莹剔透的蟹肉像果冻一样，中心嵌着鲜红发亮的硬膏。
张妈妈把盘子塞进秋张手里，特地用中文跟她说：“喜欢就去追啊，在这愣着算怎么回事。”
“妈，你小声点！弗莱会中文的！而且龙九是中国人，你没看出来吗？”
“我哪知道，你又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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