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找到弗莱的时候,他正像个玩世不恭的流浪汉,搬了把帆布躺椅横在船尾。
船头劈开海浪扬起的咸水雾像是一场局部暴雨,把他那头招摇的红发淋透,服帖地贴在额头上。
“荧光闪烁(Lumos)!”
一道刺眼的强光在赫敏踏上甲板的瞬间亮起。
弗莱手里举着沉重的RB67相机,对着在狂风中瑟缩着的赫敏按下快门。
“弗莱!你能不能哪怕有一次,在正常的、体面的场合给我照相?”,赫敏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汽,大声尖叫着抗议。
“体面的照片到处都能拍,我这是在记录生活,贵在真实。”,弗莱咧嘴一笑。
她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在水雾的折射下晕开成一团模糊的银色光斑,随着船身的颠簸疯狂晃动,活像一盏在暴雨中短路的坏路灯。
狂风裹挟着海浪的轰鸣,震得她耳膜发麻,她只能扯着嗓子对躺椅上的男人吼道:
“如果你想洗澡,屋里有热水、有浴缸;如果你想自杀,我现在就能给你来个痛快的!别在这儿发疯!”
“来,陪我上去待一会儿。”弗莱指了指升降观测台。
“不行,在那上面我站不住!”
“放心吧,有我呢。”
观测台缓缓升到了五十英尺的高度,在这个位置,他们终于脱离了那层闷人的咸水雾。
“铁甲护身(Protego)!”
弗莱魔杖轻挥,透明的魔力屏障将嘶吼的狂风隔绝在外,
“这个台子得改,”,弗莱嫌弃地拍了拍护栏,“应该恒定一个铁甲咒,现在的设计在全速行驶的时候,简直是给恐高症患者准备的刑具。不过……”
他指着船尾方向。
“你看,漂亮吗?”
赫敏顺着他的指尖俯瞰,方舟号像一把银色的飞梭,在深蓝色的海面上切开一道长达数公里的尾迹,船尾的浪花像是一座崩塌的雪山,月光洒在海面上,波纹像细碎的银箔在剧烈跳动。
“你把我拽上来,就是为了看这几秒钟的月光?”赫敏紧紧抓着他的胳膊,“我们要改进的事情多得能写满一打羊皮纸!我们能不能下去再总结?我感觉我快吐了!”
弗莱轻笑一声,长臂一揽,将她稳稳地扣在怀里。他站在摇晃的平台上如履平地,像是原本就属于这片天空和海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赫敏几乎要在这种规律的摇晃中睡着时,他才低声开口:
“你今天提到的那本书……作者是我妈妈。”
赫敏愣住了,大脑在眩晕中迟钝地转动了一下:“哪本?苏菲·德拉库尔那本《雷鸣、寒霜与苍蓝之火》?”
“对。”弗莱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语气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寥落,“你知道的,我的全名是弗莱·D·斯卡曼德。那个D,就是德拉库尔。”
“苏菲……索菲亚阿姨……原来如此。”,赫敏惊呼出声。“难怪她会在序言里感谢纽特老师和你爸爸。”
“爷爷习惯叫她索菲亚,他说那样听起来更像个正经的学者。”
“你想她了?”赫敏放软了声音,手不由自主地抓紧了他的衣襟。
“其实谈不上想。她因为生小罗尔夫难产去世的时候,我才两岁。我对她,还有爸爸,几乎都没什么印象了。
我只是在想……妈妈研究了一辈子冰岛蓝脊龙。而我的阿尼马格斯形态偏偏正好就是这玩意儿……赫敏,你觉得,这世上真的有单纯的巧合吗?”
“我不知道,弗莱。”
她轻声呢喃着,目光转向远方那道被切开的海流。
“我一直相信,巧合只不过是未被发现的规律,我们要相信逻辑,相信概率。但在我得承认,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是公式算不出来的。比如我为什么会喜欢上你,比如我们现在跨越的大洋……又或者是你。
也许这不是巧合,而是你妈妈留给你的最后一份礼物。她没能陪你长大,所以她把自己研究了一辈子的力量,刻在了你的灵魂里。
这样,当你独自面对雷暴的时候,你就知道她一直在你身后,在那片银色的雷光里看着你。”
弗莱愣住了。
他想过无数种回答:血脉诅咒、魔力突变、甚至是某种实验意外。
但他从未想过,这种狂暴的、让他痛苦不堪的力量,可以被解释为一份守护的礼物。
“赫敏,你总是能把那些吓人的巧合说得像是一场命定的浪漫。”
“那是因为我除了看书,剩下的时间都花在观察你了,你这个不靠谱的混蛋。”,赫敏没好气地瞪了弗莱一眼。“现在,斯卡曼德先生,我们能下去了吗?再待下去,你的博物架上可能就要多出一摊格兰杰小姐的呕吐物标本了。”
“不能。”,弗莱霸道的抬起赫敏的头,吻了下去。
这个吻里有海水和雷电的味道,还有……后怕。
“赫敏,答应我……以后再遇到危险,见势不妙就立刻转身逃跑。不要再像今天那样,受了伤还去硬抗两条疯狗一样的鲨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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