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些，也不只是人类，不过人类占大多数。”云中君慢吞吞地说道。

“但不多。

我没法主动开启聊天，得别的东西来联系我。

用你的话说，通灵？对吧。”

弗莱点了点头，云中君继续说道：

“而且他们大多数都挺无趣的。”

弗莱打了个响鼻，喷了一团黑烟出来：“无趣？”

“嗯。”云中君用尾巴尖点了点自己的下巴。

“他们总是想从我这儿要东西。要雨、要风、要晴空、不要洪水、不要雷暴。

好像天空是个可以随便点菜的饭馆，而我站在柜台后面负责端盘。”

“我们一般管这个角色叫服务员。”

弗莱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也可以叫小二。”

龙九的声音插了进来：“那大禹呢？他也要东西吗？”

云中君好像陷入了回忆，过了一会儿才回答道：

“他？他不太一样。他每次来找我，都在骂我。

骂我把水引错了方向，骂我的翅膀扇得太用力……但他不怕我。”

“所以你喜欢他？”弗莱问道。

“谈不上喜欢。不过他是我不多的记得名字的人。”

“那还有别人吗？”龙九追问道。

云中君歪着头想了一会儿：

“还有几个，最后一个跟我聊天的人叫李靖，他和一般人类不一样，是个半透明的。

云中君这个名字就是他取得。”

“那叫幽灵，我老师的老师和他很熟。”弗莱没底气的补充了一句，“大概。”

“我不知道，但你们人类总是长得各种模样都有。”

云中君看了弗莱一眼：

“就像你，我得说你长得一点也不像人。

还有，我还不知道你们叫什么名字呢，虽然你说了我也不一定记得住。”

弗莱发声说道：

“看了么？九妹，它不是在用肉眼观察，它用的是什么更本质的东西。

幽灵、还有我，他都认为是人类。”

龙九还没来得及说话，云中君的声音从心底想起：

“你在说什么？那一长串是你的名字么？这我可记不住。”

弗莱搪塞了过去：

“不是，我刚才喉咙痒，叫两声。

你就记住我叫弗莱好了，我女朋友叫龙九。”

云中君在空中把自己绕成一个圈：“我尽量记住。

不过你们别抱太大希望。”

“还有别的什么人么？”龙九问道。

云中君想了很久，才说道：

“有一个。

大概……很久很久以前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戴着很重的冠冕，说他是这片土地上最大的王。

他先问我能不能让他长生不老。

我告诉他，这想法比让雨倒着往天上流还要蠢。”

云中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前者还勉强能做到，可后者……

死亡就像是太阳会落山一样。

如果没有腐烂的泥土，地里就长不出新草，这连最笨的麻雀都明白。

可他偏不信。

他大发雷霆，穿着那身沉得要命的黑衣服在海边转来转去，还派了好多人去海里找一种吃了就能活很久的草。

他还问我能不能让他的船队平安渡过大海。”

“你帮他了？”弗莱问。

“我告诉他，海不归我管，我做不到。他好像挺失望的，但也没骂我。”

龙九轻轻踢了弗莱颈侧一下，弗莱知道龙九什么意思。

管，这个词很奇妙。

云中君的声音继续传过来：

“后来他看我实在不打算帮他，就用泥巴捏了整整一个军队的假人埋进地下，说等他死后要在地底下继续当他的王。”

说到这里，云中君的尾巴尖在空中有些嫌弃地甩了甩：

“真是个怪人。

不过他后来再也没来找过我。

我想，他大概是终于发现地底下的泥巴人既不会做饭也不会陪他聊天，自己觉得无聊，所以彻底睡死过去了吧。

不过后来李靖说他找到了那个怪人的泥巴人军队，他和他的朋友住在里面。”

弗莱沉默了几秒：“那你还记得他的名字吗？”

云中君安静了很久，久到弗莱以为它睡着了，才回答道：“不记得了。”

“是嬴政么？”龙九问道。

“不是，我记不得了，只记得一、四什么的。后面好像还有三、五？最后是个第一？”

弗莱把这些数字重复了一遍：

“天下归一？四海臣服？德兼三皇，功过五帝？始皇帝？”

云中君开心的在空中转起圈来：“对，对，那怪人就叫这个，这名字可太长了。”

龙九又问道：“刚才你说海不归你管？你们是在管理什么么？”

“管理，这个词不太准确，但是我跟那个怪人这么说，他确实理解了。

你们人类总是觉得，世上的风、雨、雷、电，或者山川河流，都需要有一个坐在座位上的家伙去管它们。

好像没人管，天就不会亮，雨就不会落下来一样。

但实际上，我们只是是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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