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安招供之后，狄仁杰在正堂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张环进来掌了灯。橘黄色的火光在屋内跳跃，将狄仁杰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曾泰端着一碗粥进来，轻声道：“恩师，您一天没吃东西了，喝点粥吧。”

狄仁杰接过粥碗，喝了一口，又放下。他看着曾泰，缓缓道：“曾泰，你说，那个乱葬岗，丘静去见的人，会是谁？”

曾泰想了想，道：“学生想，能让丘静恭敬的人，一定身份很高。会不会是武崇训？”

狄仁杰摇了摇头：“武崇训是监军使，身份确实高。但他若是去见丘静，大可以在监军使府，或者在都督府，何必选在乱葬岗那种地方？那里阴森恐怖，半夜三更的，他们去那里做什么？”

曾泰道：“恩师的意思是……”

狄仁杰道：“那个人，一定不能见光。他的身份，比丘静高，但他不能公开露面。所以，他们只能选在那种地方见面。”

曾泰道：“会不会是魏王武承嗣？”

狄仁杰目光一闪：“武承嗣在京城，不可能来幽州。但他可以派人来。那个人，也许就是武承嗣的心腹。”

曾泰点头：“恩师说得是。”

狄仁杰又端起粥碗，喝了几口，然后放下。他看了看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院子里，卫士们正在换岗，脚步声很轻。

“元芳他们出发了吗？”他问道。

曾泰道：“半个时辰前就出发了。元芳带着沈涛、肖豹，还有十个卫士，骑马去的。他说，到了乱葬岗就埋伏起来，等丘静出现。”

狄仁杰点了点头：“但愿他们能有所发现。”

正说着，狄如燕从外面进来。她穿着一身夜行衣，腰间别着短刀，英姿飒爽。

“叔父，”她抱拳道，“侄女想跟去看看。”

狄仁杰看了她一眼，温声道：“如燕，你去做什么？元芳他们去埋伏，人多反而容易暴露。”

狄如燕道：“侄女武功不弱，能帮上忙。况且，侄女总觉得，那个乱葬岗有问题。”

狄仁杰沉吟片刻，道：“你要去也行，但要小心。到了那里，不要靠近，远远地看着就行。若是有什么意外，立刻回来报信。”

狄如燕道：“是！”

她转身要走，狄仁杰又叫住她：“如燕，把这个带上。”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竹筒，递给狄如燕。狄如燕接过，看了看，道：“叔父，这是什么？”

狄仁杰道：“信号筒。若是遇到危险，拉开这个，就会有火光冲天。元芳看到，就会去救你。”

狄如燕心中一阵温暖，点了点头：“侄女记下了。”

她将信号筒收好，转身离去。

狄仁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轻轻叹了口气。

曾泰道：“恩师，您担心如燕？”

狄仁杰道：“如燕武功不错，但毕竟是个女孩子。乱葬岗那种地方，阴气重，我怕她……”

他没有说下去，但曾泰明白他的意思。

“恩师放心，”曾泰道，“如燕跟着元芳，不会有事的。元芳的武功，您还不知道吗？”

狄仁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夜色越来越深。

李元芳带着沈涛、肖豹和十个卫士，骑马出了城，一路向北。月色朦胧，照在官道上，像铺了一层霜。

沈涛骑马跟在李元芳身边，低声道：“将军，乱葬岗离城三十里，咱们得走一个时辰。到了那里，天就全黑了。”

李元芳道：“就是要天黑才好。天黑，他们才会来。”

肖豹道：“将军，您说丘静今晚会去吗？”

李元芳道：“不知道。刘安说，丘静每隔几天就去一次，没有固定的日子。咱们只能碰运气。”

沈涛道：“若是他不来呢？”

李元芳道：“不来就等。反正咱们有的是时间。”

一行人沿着官道走了大半个时辰，拐进一条小路。小路两旁都是荒草，在夜风中瑟瑟作响。偶尔有几声虫鸣，显得格外凄清。

又走了一会儿，前方出现一片荒地。荒地上长满了野草，东一堆西一堆的，都是坟包。有些坟包已经塌了，露出里面的棺材板。月光照在上面，惨白惨白的，像是死人的骨头。

肖豹打了个寒颤，小声道：“将军，这就是乱葬岗了。”

李元芳勒住马，四处看了看。夜风吹过，带来一股腐臭的气味。他皱了皱眉，道：“大家下马，把马拴在那边树林里。然后找个地方埋伏起来，不要出声。”

众人下了马，把马拴好，然后各自找地方隐蔽。李元芳选了一棵大树，带着沈涛爬了上去。肖豹带着几个人，躲在附近的草丛里。

月亮在云层中穿行，时隐时现。乱葬岗上，一片死寂。

等了大约一个时辰，沈涛忽然轻轻碰了碰李元芳的手臂。李元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有两点火光，正缓缓向这边移动。

“是火把。”沈涛低声道。

李元芳点了点头，目光紧紧盯着那两点火光。火光越来越近，渐渐能看清是两个人，骑着马，手里举着火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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