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越,肖豹,你们在外面守着。如果听到寺内有打斗声,立刻发信号,不必等我们出来。”李元芳压低声音吩咐完,带着如燕摸到了感业寺后院的围墙根下。
后院墙外是一条窄窄的排水沟,沟里的水已经干了,堆着些枯枝败叶。李元芳踩在沟沿上,双手扒住墙头,腰腹一用力,无声无息地翻了上去。他在墙头上伏低身子,往院内扫了一眼——后院是一片菜圃和药圃,靠墙搭着几排药架,药架上的草药已经收了,只剩下空架子。院子里没有人。
他伸手把如燕拉上来,两人先后落在院内的泥地上,脚下踩着一层松软的腐叶。
药圃的东边是一排禅房,大约有五六间的样子。其中两间亮着灯,灯光从窗纸里透出来,昏黄暗淡。亮灯的那两间禅房门口,果然坐着两个人——两个穿着灰色僧袍的尼姑,一个坐在门口的蒲团上,另一个靠墙站着,手里捏着一串佛珠,目光却不像是在念佛,更像是在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动静。
李元芳和如燕伏在药圃的矮墙后面,隔着二十几步的距离观察了一会儿。那两个灰衣尼姑的身形都不高,但站着的那个肩膀很宽,坐着的那个腰背挺得笔直,一看就不是寻常的出家人。她们的僧袍下摆微微鼓起,里面明显藏着东西。
“身上有家伙。”李元芳把声音压到最低。
“叔父说了不让我们靠近。先去大殿。”
两人沿着药圃的矮墙摸到了寺院的中庭。大雄宝殿就在中庭的正前方,殿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长明灯的光。殿前的香炉里还冒着残烟,晚课的香火还没完全燃尽。院子里同样空无一人,僧人们晚课散了之后各自回了禅房,整个中庭静得只剩下风声。
李元芳打了个手势,两人一前一后闪进了大殿。
殿内的长明灯将佛像的金身映得忽明忽暗。供桌上摆着几盘素果和香烛,正中央是一只三尺高的铜香炉,炉身上铸着莲花纹和经文。香炉里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表面插着几柱燃尽的香签。
李元芳走到香炉前,伸手探进炉内。香灰还是温热的,他慢慢地用手指在灰中摸索了一圈——在香灰下面约莫两寸深的地方,指尖碰到了一样硬物。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东西从香灰里拨了出来。
是一只巴掌大的黑色木盒,盒盖上刻着一道极细的符文,和之前从寝殿枕边发现的符纸上的符文一模一样。木盒没有上锁,李元芳用指尖轻轻挑开盒盖——里面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绸布,绸布上躺着三根银针。针身细长,针尖处带着一圈极淡的黑褐色痕迹,像是蘸过什么液体之后干涸留下的。银针下面还压着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小纸条。
如燕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微变:“银针。和感业寺有什么关系——无嗔师太擅长针灸,这是洛阳城里都知道的事。”
李元芳把那张纸条抽出来展开。纸条上只写了四个字,墨迹很新,笔迹和匿名信上的完全不同——这四个字写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都透着一股刻意的端正。
“玄门十七。”
李元芳和如燕对视了一眼。这四个字的意思他们都不明白,但能放在这里,就一定不是无意义的。李元芳把木盒重新盖上,连同纸条一起揣进怀里,然后用手将香炉里的香灰重新抹平,尽量不留下翻动的痕迹。
两人正要退出大殿,突然听到殿外的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踩在青砖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回响。不是一个人的脚步——是两个人,而且走得很快,正朝大殿的方向过来。
李元芳迅速扫了一眼殿内。大殿两侧各有一排经幡,从殿顶垂到地面,幡布宽大厚实。他拉着如燕闪到右侧的经幡后面,两人紧贴着墙壁蹲下。经幡的幡布刚好遮住他们的身形。
殿门被推开了。两个人影走了进来。
从经幡的缝隙里看出去,进来的是两个女子。走在前面的那个穿着一身素白僧袍,头戴灰色尼帽,手持一盏油灯,长相平凡,神色恭谨。跟在她身后的那个——李元芳看到那张脸的时候,瞳孔猛地一缩。
上官婉儿。
准确地说,是长相与上官婉儿一模一样的一个人。她穿着一身绯色宫装,发髻高挽,眉目间带着上官婉儿惯有的那种清冷和矜持。但她的眼神不对——真正的上官婉儿的眼神是灵动而锐利的,而这个女子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井里没有波澜的死水,像是被人刻意修饰和训练过的眼神示人。
“天色已晚,寺中各处都已安静。您交代的事我已经办妥了。”白衣尼姑恭敬地说道。
“无嗔那边呢?”那个酷似上官婉儿的女子开口了。她的声音很像——不是完全一样,而是很努力地去模仿上官婉儿的腔调和语速,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微妙的生硬。
“师太今晚在禅房休息。门口有人守着,不会有人打扰。”
“有人来过吗?”
“没有。寺里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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