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霜散?”武则天拿起那张从何顺胃里取出的字条,目光在“腊月初七,二更,镜库取镜”几个字上停了片刻,“失传八百年的毒,偏偏在朕的宫里出现了。这是冲着朕来的?”
“不止。何顺死后不到两个时辰,臣的卫士在查案过程中发现了另一名关联人物——禁军偏将傅千崖。臣正要传他问话,他已经在宫外私宅中遇害。死状与何顺完全一致,心脉凝冰,体表无伤,眼球结霜。现场发现了三封密信,证明傅千崖被幕后之人以密令操控,负责调开镜库外围巡逻,为凶手制造进入镜库的时间窗口。”
武则天放下字条,拿起那三张从傅千崖私宅搜出的信纸,逐字逐句地看了一遍。她的表情始终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发白——那是用力过度的表现。看完之后,她将三张信纸放在案上,用指尖轻轻敲了敲纸面。
“‘月圆之夜子时三刻送出货’,‘接头人拿你手令放行’。”她重复着信中的句子,声音冷了下来,“傅千崖是禁军偏将,驻守上阳宫外围。他是朕的禁军,拿的是朕的俸禄,守的是朕的宫门。现在有人告诉我,朕的禁军偏将被别人用几张字条就指挥得团团转,让他调开巡逻他就调开巡逻,让他空出时辰他就空出时辰。怀英,你告诉朕——朕的禁军里,还有多少个傅千崖?”
狄仁杰没有立刻回答。他知道武则天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已经有了答案。禁军是皇帝的亲军,负责拱卫宫城,是天子安全的最后一道屏障。如果这道屏障被人渗透了,哪怕只是渗透了一个偏将,也意味着天子的安全已经出现了裂缝。
“陛下,傅千崖被收买的手段还需要进一步查证。但从密信的内容来看,他并非核心人物——他只是外围的一枚棋子,负责提供时间窗口。真正的核心人物能炼制失传八百年的玄霜散,能在上阳宫内布置杀人机关,能在臣查案的过程中抢先一步灭口。此人不但手段狠辣,而且对宫中的布局、禁军的巡逻规律、镜库的机关结构都极为熟悉。”
“你怀疑是宫里的人?”
“不一定是宫内人,但一定有宫内的人作为内应。”狄仁杰指了指字条上的字迹,“何顺胃里的字条笔迹轻飘,收笔很急,与何顺本人的字迹不符。何顺臂弯内侧有一个玄武刺青,和镜库铜镜背面的云纹图案一模一样。这说明何顺隶属于一个以玄武为标识的秘密组织。傅千崖可能也是这个组织的成员,或者是被该组织挟持的外围棋子。而写这张字条的人——就是下令让何顺去镜库送死的人——也在这个组织之中。”
武则天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了身。她走到窗前,推开了一扇窗,冷风裹着雪后清冽的空气涌进来,吹得案上的纸张哗哗作响。她站在风口里,狐裘大氅的毛领被风吹得微微翻动,但她的身体纹丝不动,像一尊立在寒风中的石像。
“怀英,你跟朕说实话。这个案子,到底有多严重?”
狄仁杰深吸了一口气,他知道接下来的这句话分量有多重,但他必须说。
“陛下,臣以为这不仅仅是一桩杀人案。玄霜散是上古奇毒,失传八百年,如今重现于宫中,说明幕后之人手中掌握着远超寻常江湖门派的毒术资源。上古铜镜被撬走,凶手的目标是镜库中的玄武铜镜,而不是普通的财物。傅千崖的密信中提及‘月圆之夜子时三刻送出货’,说明凶手的行动与月相紧密相关。再加上何顺臂上的玄武刺青、傅千崖与何顺的私下往来、镜库十年前修缮时留下的隐患——这一切拼凑在一起,指向的不是个人恩怨,也不是单纯的窃宝图财。”
他顿了一下,直视着武则天的眼睛。
“臣以为,这是一场有组织、有预谋、有精密分工的逆谋行动。幕后之人借上古玄镜和月相秘术为掩护,以特制寒毒为武器,正在上阳宫中实施一个极为隐秘的计划。他们杀何顺,是因为何顺在镜库值夜,掌握了他们的某些秘密。他们杀傅千崖,是因为臣查到了傅千崖这条线索,他们要赶在臣之前灭口。接下来,他们还会继续杀人,直到计划完成——或者被我们阻止。”
武则天转过身,窗外的晨光照在她脸上,将她眼底的寒意照得一清二楚。
“逆谋?他们要谋什么?谋朕的江山?”
“具体的目的还需要进一步调查。但陛下请看这个——”狄仁杰从袖中取出那块包着淡蓝色粉末的帕子,小心地在案上展开,“这是从镜库铜镜背面的云纹缝隙中刮下来的玄霜散粉末。老韩验过,此毒遇体温即融,吸入后经脉冻结,心脉凝冰而死。更可怕的是,老韩说这毒如果在战场上使用,一支十人的小队就能让一支百人的军队在半个时辰内全部失去行动能力。能炼制这种毒的人,如果与外敌勾结,边关的军心将不堪设想。”
武则天盯着帕子上那些泛着幽蓝色冷光的粉末,嘴角的弧度缓缓收紧了。她伸出手,用指尖在帕子上方虚虚地悬停了一瞬,似乎想要触碰那些粉末,但最终收回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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