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墙上的人显然发现了动静。一阵急促的铜哨声在三清殿方向响起,紧接着观墙上冒出了七八个黑衣人的身影,手里端着弩机,朝栈道上疯狂射击。弩箭打在铁盾车上的铁板上,发出密集的叮当声,火星四溅,却没有一支箭能穿透盾车的铁板。
“放箭!”张环一声令下,二十支火箭划出二十道明亮的弧线越过盾车上方,准确无误地扎进了观门和东配殿的屋顶。干燥了二十年的木结构遇火即燃,火苗在几息之内便窜上了屋檐,将半边天映得通红。观墙上有人开始后撤,有人慌乱地用木桶泼水灭火,但水泼在桐油浸泡过的火箭上反而让火焰蔓延得更快。
就在正面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李朗带着五十人从东侧崖壁攀了上去。崖壁极为陡峭,山石被积雪覆盖,踩上去滑腻不堪。李朗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一把钩索,每爬一步就用钩索勾住上方的岩缝借力。他的轻功在八大军头中不算最好,但他的臂力最强,每一把勾住之后都能稳稳地将身体拉上去。五十人排成一列长队,像一串攀在崖壁上的蚂蚁,无声无息地贴着岩壁往上爬。
排水渠的出口果然被枯枝和积雪盖得严严实实。李朗用匕首扒开积雪,露出下面锈迹斑斑的铁栅栏。栅栏早已锈透,他用刀背敲了两下,铁栅栏便整片脱落。排水渠里干燥阴冷,四壁结着蛛网,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显然多年没有人走过。五十人弯着腰在黑暗狭窄的渠中走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前方出现了微光——那是东配殿后方的排水口。李朗从排水口探头出来,正好看见一个巡逻哨的背影消失在殿角拐弯处。他打了个手势,身后两个卫士无声地翻出排水口,贴着墙根朝东配殿后门摸去。
东配殿里堆满了破旧的神像和腐烂的经幡,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老鼠屎的气味。李朗带着五十人从后门涌入,迅速控制了整座配殿。他们没有往里冲,而是按照李元芳的部署,就地堆起殿内的破木料和草席,浇上带来的桐油,点了一把火。火焰在东配殿里轰然腾起,浓烟从门窗涌出来,直冲云霄。
与此同时,沈涛从西配殿后方的崖壁摸到了那棵歪脖子槐树下。巡逻哨果然按规律走到了树下,低头绕树枝的那一瞬间,沈涛从崖壁侧面无声地翻过观墙,手里横刀出鞘,刀光在暮色中一闪而过,巡逻哨的咽喉处喷出一道血线,还没来得及叫出声便软倒在地上。沈涛伸手接住他倒下的身体轻轻放在墙根,然后朝身后打了个手势。五十人如潮水般涌过观墙,迅速占领了西配殿。片刻之后,西配殿也燃起了熊熊大火。
三清殿被东西两侧的火光夹在中间,观里的守军开始陷入混乱。有人往正门方向跑去想支援栈道防线,有人往东西两侧跑去想救火,有人在殿前的空地上来回奔跑不知道该往哪边去。李元芳站在山脊上透过火光和浓烟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沈寒舟的布防正在瓦解。
“是时候了。”李元芳拔出唐刀,刀锋在火光中泛着一层冷冽的寒芒。他朝身后的潘越和齐虎一挥手,“随我从正面栈道突入,直取三清殿地宫入口!遇到沈寒舟——抓活的!”
一百名千牛卫卫士齐声发喊,声震山谷。李元芳一马当先冲上了栈道,脚下步伐快得几乎看不清,百步栈道他只用了几息便冲到尽头,迎面一个黑衣人从观门后面闪出来,手中弯刀斜劈而来,刀锋的角度极为诡异刁钻——是反手斜撩式。季寒的刀法。
李元芳在刀锋及身的前一瞬侧身避过,唐刀自下而上撩起,刀背格挡住对方的弯刀,刀锋沿着对方刀刃滑过,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两人在狭窄的栈道尽头拆了三招,每一招都是致命的杀招——季寒的弯刀反手撩击角度刁钻,专门攻向对手的腋下和颈侧;李元芳的唐刀刀路刚猛,每一刀都带着开碑裂石的力道。三招过后季寒便知道自己在正面硬拼中占不到便宜,借着李元芳一刀劈来的力道向后翻了个跟斗,落进了三清殿的殿门内,身影瞬间被殿内的黑暗吞没。
李元芳没有追进去。他知道季寒不是他的目标——他的目标是沈寒舟。
三清殿内已经乱成一团。守殿的黑衣人有的正在往外冲,有的正在往后撤,殿内的神像在火光映照下显得狰狞而扭曲。三清殿正中那尊太上老君的神像被掀翻在地,露出下方一个三尺见方的铁板。铁板上铸着玄武图腾,四周嵌着八颗青铜铆钉,正中央有一个锁孔。这就是地宫入口的玄武锁。
工部赶制的钥匙被潘越一把插进锁孔,左右各转了一圈半,然后又往回转了半圈。锁芯内部传来一阵沉闷的金属碰撞声,龟蛇互咬的结构被钥匙顶开,铁板应声弹起。一股极寒的白雾从铁板下方涌出来,在火光中凝成了肉眼可见的霜花。
“湿布捂住口鼻!”李元芳厉喝一声,率先用浸了药汁的湿布扎住口鼻,然后提着灯笼沿着铁板下方的石阶走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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