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三,千牛卫巡逻路线已调整,亥时至子时空缺可确保。下次调整时间为八月十五前后。落款:傅。”
“傅千崖。”狄仁杰将信纸放在桌上,“温景行不光管钱,还管情报中转。傅千崖把巡逻路线调整的时间表通过温景行的绸缎庄传出去,接信的人再安排镜库的行动。温景行的绸缎庄不只是一家铺子——它是寒江会在洛阳城里的情报枢纽。所有宫中的眼线、禁军的内应、工部的匠人,都通过温景行的铺子传递消息。何顺收到的蜡丸字条、傅千崖收到的密信、吕七的指令清单——这些信件的传递路线,全部经过温景行的手。现在温景行死了,季寒拿走的那串钥匙里,有一把是开这个情报记录柜的。季寒要销毁的不仅是账册,还有所有能指向主上的情报记录。”
李元芳听到这里,终于开口了:“大人,温景行临死前说账册锁在地下暗室的铁柜里。张环在温记绸缎庄的废墟里找到了那个铁柜,已经被撬开了,里面是空的。季寒在栈桥上拿走了温景行的钥匙,然后去了一趟铺子,把铁柜里的东西全部拿走了。如果他拿走了情报记录,那里面一定有主上和温景行的直接通信,或者其他能直接指认主上的铁证。”
“季寒拿走的不只是通信。”狄仁杰将账册翻到最后一本——这是十二本账册中最厚的一本,封面上盖的不是温景行的私印,而是一个极小的、用朱砂印泥盖上去的图案。图案只有指甲盖大小,但纹路极为精细——一只蹲伏在礁石上的玄武,龟身蛇尾,龟壳上刻着北斗七星。和何顺臂弯内侧的刺青一模一样,和镜库铜镜背面的云纹一模一样,和含冰殿冰窖里丹炉上的铸纹一模一样。玄武。这个印记在这十二本账册中只出现了这一次,印在这一本的最后一页右下角,旁边是一个签名——签名的字迹和前面所有账目的字迹都不同,不是温景行的字迹,而是另一种更加沉稳、更加老辣的笔锋。签名只有两个字,但这两个字的分量比这十二本账册里所有的数字加起来都要重。
“延肃。”
武延肃亲笔签名。在温景行最隐秘的一本账册的最后一页,盖着玄武印记,签着武延肃的名字。这本账册记录的不是普通的资金往来,而是整个玄镜覆霜计划的核心支出——从陨铁采购到毒药炼制,从密道挖掘到机关改造,每一项支出都单独列账,每一项支出后面都有武延肃的亲笔签名确认。这本账册就是武延肃直接指挥寒江会实施玄镜覆霜计划的铁证。它不是账册,它是罪证。
狄仁杰将这本账册单独用油布包好放入铜匣中锁上。这本账册足以将武延肃送上断头台——不管他是武氏宗亲也好,隋末皇室遗脉也好,只要有这本账册在,他就是板上钉钉的逆谋首犯。
“元芳,武延肃府邸那边情况如何?”
“已经封锁了。”李元芳从袖中取出一张简易地图摊开在书案上,“静心山庄在洛阳城西十五里的北邙山下,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山路通往庄门。庄子不大,占地约二十亩,外围是高墙,墙高九尺,墙头嵌铁蒺藜。庄内有正堂一座、东西配殿各一、后院有花园和假山。肖豹已经带一百名千牛卫把庄子围了,外围所有山路全部设卡,任何人进出都要经过查验。但肖豹没有让人进庄子——没有大人的命令,卑职不会贸然动手。里面如果有楚烬和季寒这样的死士高手,贸然冲进去会死很多人。另外,沈涛摸清了庄外的布防——墙内每隔五十步有一个巡逻哨,每哨两人,换岗时间不固定。院墙四角各有一座望楼,楼上配弩机,射程覆盖所有靠近庄墙的路径。庄门是铁木混合结构,厚度约四寸,普通撞木撞不开,需要用攻城锤或者火药。”
狄仁杰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他用裁纸刀在纸上画了一个简图——静心山庄的平面布局、墙外山路的位置、墙内巡逻哨的分布——然后在这些防御设施的正中央写了“武延肃”三个字。
“此人在庄子里住了十二年。这十二年里,他将静心山庄从一座普通的别院改造成了一座堡垒。高墙、铁蒺藜、望楼、弩机、不固定换岗的巡逻哨——这些防御手段不是一朝一夕能布置完成的。他在十二年前就开始做准备,从寒江会覆灭之前就已经把自己的老巢修成了铜墙铁壁。而最可怕的是——整整十二年,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正常。一个武氏远亲,闭门静养,修修院墙加固一下庄子,谁都觉得很正常。”
“大人,”李元芳指着地图上庄子的后方,“静心山庄背靠北邙山,山体是石灰岩,容易被水侵蚀形成溶洞。卑职怀疑庄子后山可能有密道出口。沈寒舟能在云台观挖一个地宫,武延肃在自己的庄子里不可能不修密道。如果要强攻,必须同时封死后山所有可能的出口,否则武延肃会从密道跑掉。”
“本阁也是这么想的。”狄仁杰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一幅洛阳周边地形图前,用手指在静心山庄的位置画了一个圈,“静心山庄背靠北邙山主峰,山体内部有大量的天然溶洞和地下暗河。如果武延肃挖了密道,出口一定在山后某个隐蔽的位置——可能是某座废弃的猎户木屋,也可能是某个山洞,甚至可能是某座不起眼的农家院落。齐虎和潘越已经带人去搜山后了,但北邙山范围太大,要找到密道出口需要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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