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芳站在废弃马厩的门口,看着那个黑洞洞的地道入口,脑子里飞快地转着几个念头。
这条地道通往芮记院子,芮记院子里有那个咳嗽的青衫人、白手的女人、褐衣伙计,可能还有芮医工本人。如果现在直接从马厩这边下去,一路摸到芮记院子底下,就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他们绝对想不到千牛卫会从地道里钻出来。但风险同样巨大。地道里一片漆黑,空间狭窄,岔路不明,万一对方在地道里设了机关或者埋伏,下去的人就是活靶子。
“杨方,”李元芳把火折子收进怀里,“你带四个人守死这个出口。不管地道里钻出来什么——人也好,畜生也好,全部拿下。反抗者格杀勿论。”
杨方抱拳应了一声,转身去调派人手。李元芳又对肖豹说:“你去南城废砖房那边的地道入口,通知齐虎,让他把那个入口也封死。两头的出口一封,地道里的人就成了瓮中之鳖。然后你去芮记院子那边找仁阔,让他撤回来——芮记院子不用盯了,今天直接端掉。让仁阔带上破门的家伙到大理寺待命。”
肖豹翻身上马,一抖缰绳冲了出去。马蹄铁踏在青石板路上溅起一串火星,在清晨空荡的街道上格外刺耳。
李元芳回到大理寺时,狄仁杰正在书房里审看沈涛从卢景明手里截获的那只青布包袱。包袱皮已经解开了,里面的东西被一件一件地摆在书案上——三本账册、一叠信函、一块墨玉算筹。账册是户部仓曹司最近半年的内部核销记录,每本账册的边角都有被撕掉又补上的痕迹,显然被人动过手脚。信函一共有七封,全部是用暗语写的,收信人没有署名,落款处只画了一个极小的河洛算筹符号。至于那块墨玉算筹,和之前在中毒官员身边发现的以及贺兰逸窗台上放的那两块完全一样,断口处同样刻着精密计算的几何纹路。
“卢景明说什么了没有?”李元芳问。
沈涛摇了摇头:“从户部到大理寺,一路上一个字都没说。进了值房之后就坐在椅子上,眼睛盯着地面,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姿势从进门到现在一动没动过。卑职问他饿不饿渴不渴,他连眼皮都没抬。这种人卑职见过——心里全垮了,但嘴还没打开。需要一个时机。”
“曹元忠呢?”李元芳又问。
“曹元忠是另一个极端。”曾泰接过话头,他刚从关押曹元忠的值房回来,“从太仓到户部的路上就一直在发抖,到了值房之后更是坐立不安,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又坐下,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是我’三个字。下官问了他两句,他就开始哭,说他是被人逼的,说如果他不照做对方就会杀他全家。但下官问到具体是谁逼他、怎么逼的,他又闭口不答了,只是一个劲儿地哭。”
“一个不说话,一个说得太多但都是废话。”狄仁杰放下手里的信函,“两个人都还没到真正开口的时候。卢景明在等——等我们拿出足够多的证据,让他觉得不开口就没有任何退路。曹元忠在怕——怕开口之后对方报复他的家人,所以只敢哭不敢说。这两个人需要一个突破口。这个突破口不在他们身上,在芮记院子。”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在芮记院子的位置上敲了一下:“芮记院子是对方在洛阳城里的指挥中枢。青衫人在那里处理矿物,白手女人在那里传递消息,褐衣伙计负责对外联络。那个灰袍人来过芮记院子,高瘦黑衣人也来过。只要端掉芮记院子,拿到里面的文书、毒粉、信函,再加上地道里藏的东西,卢景明和曹元忠就会明白——他们的组织已经完了,再不开口就是死路一条。”
“大人,卑职已经让肖豹去调仁阔回来了。”李元芳说,“马厩和废砖房两个地道口都封了,芮记院子的人跑不了。要不要现在就动手?”
狄仁杰沉吟片刻,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天已经大亮了,街上的行人和商贩开始多了起来。白天动手有白天动手的好处——对方不会想到千牛卫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强攻一个暗桩据点,防备会相对松懈。但也有坏处——芮记院子周围的巷子里住着不少百姓,一旦动起手来,刀剑无眼,伤了无辜就不好了。
“再等半个时辰。”狄仁杰说,“等早市散了,巷子里的行人少了再动手。这半个时辰里,让齐虎和潘越把芮记院子周围三条巷子全部暗中封锁,闲杂人等一律劝离。记住,劝离的时候不要说是抓捕行动,就说大理寺在附近搜查逃犯,让百姓暂时回避。”
“卑职去办。”沈涛转身出了书房。
狄仁杰重新坐下来,拿起那七封暗语信函一封一封地仔细翻看。暗语写得很隐晦,用的都是些看似普通的商业往来用语——什么“货物已到”“价格已定”“请速发货”——但每封信的结尾都有一组数字,数字的排列方式和河洛算筹的排列规则完全一致。狄仁杰对河洛算学有过专门的研究,当年在并州做法曹时就破过一起用算筹密码传递军情的案子。他拿出一张白纸,把七封信结尾的数字全部抄下来,然后开始逐组破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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